文／俞雅凡
出德陽城北，沿川陝公路行二十餘公里，便進入羅江地界。路是瀝青路，平平整整的，兩旁是起伏的丘陵與田野，山上長滿柏樹，密密匝匝，在初秋的陽光下，呈現出一種沉沉的墨綠。
我從四川省南充市閬中縣而來，抵達落鳳坡時，發現這裏不過是路旁一處可憐的坡地。沒有牌樓，沒有深長曲折的步道，也沒有想像中的氣派。不過這樣安安靜靜也很好，幾棵樹長在坡上，枝葉向天空舒展，風一吹，樹影便在地面上輕輕晃動。陽光從樹梢間一塊塊落下來，落在石碑上，落在草葉間，落在我的腳邊。
一塊平地之上，立着一塊石碑，上書三個隸書大字：「落鳳坡」。
除此之外，幾乎什麼也沒有。八月的暑氣還未褪盡，雲在頭頂緩慢移動。落鳳坡在龐統祠附近的古驛道旁，是《三國演義》中描述謀士龐統戰死沙場的地方。龐統號「鳳雛」，與諸葛亮齊名。小說裏有句話：「臥龍鳳雛，得一可安天下」。而劉備那個時候是兩者兼得，該是何等的意氣風發。
歷史上的龐統死於劉備取益州期間。《三國志》記載，他在圍攻雒城時中流矢而卒，年三十六。史書不過寥寥數語，沒有落鳳坡，沒有的盧白馬，也沒有亂箭射死的戲劇性情節。這些都是後人添加的想像，為了讓一個人的死，更有故事可說。
但能夠確定的是，龐統死了。那位與諸葛亮並稱的謀士，跟周瑜一樣，生命定格在三十六歲，那是一個充滿想像的年紀。
我站在石碑前，看着那些被歲月磨蝕的筆畫。忽然想起崔顥的詩：昔人已乘黃鶴去，此地空餘黃鶴樓。眼前沒有黃鶴樓，只有白雲。所以我稍微改了一下原詩：
「昔人已隨鳳凰去，此地空餘落鳳坡。鳳雛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
龐統沒有留下太漫長的人生。甚至在《三國演義》裏，他出場的篇幅也遠遠不及諸葛亮。可千百年來，人們提起鳳雛，總帶着一絲絲惋惜。因為他在人生巔峰之時戛然而止，無法繼續伸展抱負與才學。
如果那枝箭沒有射來呢？
如果他與諸葛亮一同治理蜀漢，又會是什麼模樣？
太多的可能性，那麼多的如果，但無人能回答。
我沿着坡道走，來到了龐統祠。祠墓始建於建安十九年，龐統中箭身亡後，劉備將他厚葬於鹿頭山上，並在墓前建祠祭祀。這裏古樸莊重，樹木枝葉繁盛，有石碑、墓園，從大門進入，會經過二師殿、棲鳳殿，值得慢慢遊覽。
我在亭中抬頭望天，白雲真的很悠然，隨風飄行。我們活在白雲之下，或許微小，但仍可以決定，自己要如何走下一程路。而我接下來，正要繼續南下。成都在暮色那頭，那裏有更多的想像在等着我。
（《神州任我行》是一個以「香港女生獨自遊歷中國」為主題的旅遊專欄，內容包括她在神州各地的親身經歷、所見所聞、文化體驗與生活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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