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任我行|風過馬超墓

文/俞雅凡

離開天水那天,淡灰的雲在遠處的山脈間鋪開來。我沿着高速一路南下,車窗外,黃土高原的色彩在夏末的光影裏,從乾燥的土黃漸漸融入些許綠意。

比起近在咫尺的武侯祠,馬超墓顯得冷清得多。(作者供圖)

導航終點顯示:勉縣馬超墓。

比起近在咫尺的武侯祠,這座墓園顯得冷清得多。停好車後,四周只有零星遊客。午後陽光正盛,八月的風略帶燥熱,蟬聲藏在樹梢深處,有一搭沒一搭地鳴叫着。

山門的門額上「馬超墓」三字金漆已微微發暗。(作者供圖)

山門的門額上「馬超墓」三字金漆已微微發暗,在陽光下反而顯出一種舊日氣息。跨進門檻,外頭的車流聲更加遠了,只剩風吹過的細響。

松柏沿牆而立,竹影斜斜落在石板路上。(作者供圖)

松柏沿牆而立,竹影斜斜落在石板路上。我順着石路向裏走,墓冢逐漸顯現。

四周只有零星遊客。(作者供圖)

覆斗形的封土高起,被石欄圍護着。據地方傳說和歷代碑刻記載,這裏被認為是馬超長眠之地,與附近的武侯祠共同構成勉縣重要的三國遺蹟。

若不是因為年少時曾在《三國演義》中讀到「錦馬超」的事跡,我也不會特別停頓在這裏。渭水河畔,逼得曹操割須棄袍,倉皇而逃。那是少年最容易着迷的英雄故事。

可歷史裏的馬超其實比小說複雜得多。

以前讀《三國演義》,容易把人物簡單分成忠與姦、正與邪。後來多了一些人生經歷,才知道世間原來沒有那麼黑白分明。馬超起兵反曹時,父親馬騰尚在曹操的根據地鄴城;後來潼關兵敗,曹操才誅殺馬騰及其家屬,讓馬超背負着一個家族的滅亡。

也就是說,馬超「為父報仇」故事,其實是被小說反過來了。那麼,他究竟在反抗什麼?

是野心?

是恐懼?

是忠義?

風從翠柏和樹林穿過,發出細微的沙沙聲。(作者供圖)

風從翠柏和樹林穿過,枝葉彼此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這裏距離他曾經的戰場已遠,距離他出生的隴上草地也遠。那個在渭水河畔與曹操鏖戰的西涼猛將,如今他埋在蜀地的一隅,成了遊人行程中的一個景點。忽然覺得,馬超或許是三國裏最孤獨的人之一。

關羽敗走麥城,身後還有桃園之義;諸葛亮病逝五丈原,有蜀漢君臣同悲。而馬超的一生,彷彿總在路上。從涼州到關中,從關中到漢中,從漢中到蜀地。身後的人愈來愈少,親人離散,舊部凋零,到最後,連故鄉也只剩一個地名。我很想問他:他有後悔過嗎?

筆者發動車引擎,繼續南下。(作者供圖)

此時旁邊有遊客經過,很快又離開,腳步聲漸漸淡去,墓園重新恢復安靜。走出墓園時,陽光已斜,紅牆的顏色在光影裏更顯溫暖。我發動車引擎,繼續南下,前方是劍閣與閬中。晚風從半開的車窗吹進來,帶着草木泥土的氣息。至於那個留在墓中的人,和他一生的功過是非,則慢慢沉進了身後的暮色裏。

(《神州任我行》是一個以「香港女生獨自遊歷中國」為主題的旅遊專欄,內容包括她在神州各地的親身經歷、所見所聞、文化體驗與生活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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