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任我行|把好運煮成一顆溫泉蛋

端午節那幾天,筆者從台東跑到高雄。(作者供圖)

文/俞雅凡

端午節那幾天,我從台東跑到高雄。天氣熱得很直接,三十幾度的太陽從早上就壓下來。路面白得有些刺眼,連眨眼都覺得費力。街上人不多,路口的店家有一半拉下鐵閘,像把白天拒在門外。連著名的成功漁港也安靜得只剩下捕魚的漁網在空曠的烈日下曝着,金屬扣環時不時反射出一點亮。沒有節日想像的熱鬧,反而讓我覺得這個端午更適合慢慢看,慢慢過。

戶外沒有節日想像的熱鬧,反而讓筆者覺得這個端午更適合慢慢看,慢慢過。(作者供圖)
台灣端午有立蛋的習俗。(作者供圖)

台灣端午有立蛋的習俗。民間常說午時陽氣最盛,若在那段時間把雞蛋輕輕立在地上,便能招來好運。我興致勃勃從超市買來一盒常溫雞蛋,帶到戶外,把盒子拆開,一顆顆拿到地面上試。起初它們總是往旁邊滑,後來慢慢掌握了角度,蛋殼在粗糙地面上找到了細小的支點,竟真的一顆接一顆地豎立起來。十米外賣飲料的大叔抬頭看了我幾眼,又笑着低頭去收錢,這遊戲在他眼裏應該早就習以為常了。

知本的溫泉街沿着溪邊展開,硫磺味在酷熱天氣下濃烈而刺鼻。(作者供圖)

立完蛋,我捨不得把它們就這樣收回,朋友提議帶去知本煮成溫泉蛋。知本的溫泉街沿着溪邊展開,硫磺味在酷熱天氣下濃烈而刺鼻,地面彷彿一直在輕微冒熱。找了好幾家,終於在樹下一家賣手織品的門口看到一個招牌寫着「溫泉煮蛋」,旁邊的水井白煙蒸騰而上,水面翻滾。

筆者找了好幾家,終於在樹下一家賣手織品的門口看到一個招牌寫着「溫泉煮蛋」,旁邊的水井白煙蒸騰而上,水面翻滾。(作者供圖)

蛋放進溫泉那一刻,殼外頭一陣輕微的晃動,很快就被水流吞沒。八分鐘剛過,我把籃子拉起,再過冷水。剝開殼,蛋白已經凝住,蛋黃仍是半流狀態,灑一點鹽,放進嘴裏,溫度從舌尖順着喉嚨往下滑,鹹味、硫磺味、蛋香短暫交錯。剛才立起來的好運,最後化成胃裏的一股暖流。

天氣熱得很直接,三十幾度的太陽從早上就壓下來。(作者供圖)
端午節那幾天,筆者從台東跑到高雄。(作者供圖)

來台東前,茶藝老師曾邀我一同上山採茶。她說每年端午都會在茶園裏做一批新茶,加上午時取的水帶着一年裏最盛的陽氣,泡茶時格外清澈,喝了能百病不侵。我今年雖然無法隨老師一起上山,但仍喜歡午時水這說法。把天時、飲食和節氣自然地放在一起,燒一壺水,泡一席茶,給這炎熱的一天一個慢下來的機會。

筆者享受假期。(作者供圖)

從台東往南,到高雄時,熱就更有分量了。太陽不是掛在天上,而是直接落在人的肩上,欄杆是燙的,風是熱的,連車窗外的空氣都像剛燒開的水,熱辣而滾燙。朋友帶我去旗津,燈塔建在小丘上,人未爬坡,汗已如雨下,海風吹過來,只替那層黏多添了一點鹹。

燈塔建在小丘上,人未爬坡,汗已如雨下。(作者供圖)
走在倉庫之間,牆上還能看到過去港口的老照片。(作者供圖)

晚上到駁二藝術特區,舊倉庫的外牆保留着當年的灰色和鐵鏽,裏面卻已改成展覽空間與文創小店。走在倉庫之間,牆上還能看到過去港口的老照片,這種把舊物注入新元素的創意讓我想起德國漢堡的港口新城。

高雄遠比台東熱鬧。(作者供圖)
高雄遠比台東熱鬧。(作者供圖)

高雄遠比台東熱鬧,不過我記得清楚的不是人群裏的熱鬧,而是熱本身。朋友笑說高雄沒有冬夏之別,如果要比較,台北的熱就像一層潮濕的紗,輕輕蓋上來,久了會讓人覺得黏;而高雄的熱則是有重量的,陽光與熱風籠罩在每個人身上,無論走到哪裏都在。

端午當然少不了糉子。台灣的南部糉與北部糉,我覺得都一樣好吃。北部糉多半先把糯米與調味炒過,再去蒸熟,米粒較分明;南部糉常常以生糯米包入餡後下水煮,吃起來軟糯綿綿。朋友知道我愛吃糉子,從台南寄了一箱南部糉來。包裹打開時,葉香先散出來。

不知道為什麼此時忽然想到小時候在香港西貢海濱公園的情景:前方龍舟上的鼓手雙臂奮力揮舞,落下「咚咚、咚咚」的鼓點。我坐在看台上,左手一罐冰涼的寶礦力,右手一顆熱騰騰的糉子。而糉子的味道,直到現在才被記起。

(《神州任我行》是一個以「香港女生獨自遊歷中國」為主題的旅遊專欄,內容包括她在神州各地的親身經歷、所見所聞、文化體驗與生活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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