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妮娜
世界厭倦了完美。未來如何展現不完美將成為政治和商業廣告宣傳創意的策略競爭核心。最近內地走紅的一款APP「死了麼」被下架，正在醞釀更名後重出江湖。創始人在接受採訪的時候表示：除了廣泛討論的獨居問題，死了麼這個名字本身自帶直言不諱的氣質，是APP大受青年人歡迎的原因之一。
除了「死了麼」，年初備受追捧的「哭哭馬」、去年尾莫名爆紅的大寶冰室肉餅飯，甚至特朗普在公共場合，突破選民對政治精英語言和禮儀規範期待的粗魯之舉，都在以傳播的現象暗喻社會大眾心理。科技創造的美化功能實在太乏味了。人類希望奪回對美的個性化定義，於是我們大步走向完美的另一端，擁抱缺陷，以對抗技術修飾和創造的濾鏡世界。
我們需要缺陷，因為它真實。這讓我們對錯誤的容忍度大大拓寬，甚至開始偏愛失誤的產物。長久以來，我們被正確的內容包圍——構圖精美的照片、情緒穩定的vlog、數據優化過的標題。這種高度工業化生產的完美，因其可預測性，正逐漸喪失魅力，甚至引發信任危機。反而縫反嘴巴的馬，作為標準化流程中的系統漏洞，讓一個玩偶，瞬間擁有了委屈、呆萌、無奈的個性。它不再是千篇一律的商品，而是在一個是人就會犯錯的世界裏，人類的產物。大寶冰室的誇張文案之所以能破防，也在於它徹底摒棄了當代營銷話術的做作的外衣。沒有講述匠心傳承，沒有渲染食材珍貴，只有一種近乎荒誕的、赤裸裸的自信。這種散發土味的狂妄，在過度包裝的語言環境中，因其過於耿直反而顯得可愛。
這本質上是集體無意識抵抗過度精緻化。公眾用點讚和轉發，擁抱帶着毛邊的真實，以此反叛被完美規訓的日常。不完美的傳播現象背後是對真實感的飢渴。在萬物皆可被美化、人設隨時能崩塌的當下，未經策劃的意外、不加修飾的直白，越來越稀缺。最後集體捧紅不完美，迎來集體共創的成就感。
傳播現象往往是隱秘的社會情緒表徵。消費者對完美品牌故事的厭倦提醒企業品牌宣傳要重回以人為本。既然是人就會犯錯，不完美才真實。如何在人人可以通過技術創造完美的世界裏，展現不完美？這是公共關係策略面臨的新挑戰。至於如何避免成為烏合之眾，讓政治人物在反常規的作秀路上不走偏，以致給人類帶來災難，這是全世界要正視並理性應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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