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妮娜
青年數學家王虹獲得菲爾茲獎,一篇《王的猜想》火遍全城。據說發布報道的《廣西日報》一報難求。《王的猜想》以新聞報道文學色彩頗濃的文體——特寫,刊發在頭版俗稱報眼的位置,回顧了王虹的成長歷程。這幾日整個新聞界為之沸騰,筆者的博士導師、博士同門、傳媒界資深從業者,紛紛在微信朋友圈轉發這則報道。
碎片化閲讀興盛的今日,一篇三千多字的新聞報道不僅能讓人有興趣讀完,還引發了對實體報紙的購買熱,足見報道作者的文字功底以及王虹的影響力。然而另一方面,關於王虹獲獎的數學問題——掛谷猜想究竟是什麼,國內如《廣西日報》一樣讀者定位為普通大眾的傳媒很少介紹。《王的猜想》中有一句概述:掛谷猜想是一道曾困擾國際數學界百年的難題,可以形象地理解為:讓一根沒有厚度的「針」轉遍所有方向,究竟至少需要多大空間。
同樣關注王虹獲獎的外文媒體則把更多的筆墨給了這個數學難題究竟是什麼。與中國傳媒報道主打的人物熱不同,外文媒體報道這則新聞的是科技領域資深記者,在高度關注中國籍數學家取得的卓越學術成就同時,報道以極大的力度向公眾普及了數學領域的尖端科學問題。而這樣的科普報道隨着科技高速發展、中國在基礎研究與前沿科技領域的持續突破,亟需成為報道的主力。這是新聞傳媒賴以生存的專業素養,也是善用每一個新聞人物和事件,向大眾科普創科知識的社會責任。
可以預見,未來將有更多卓越的青年科學家與創科創業者相繼走入公眾視野。新聞報道不能僅僅停留在傳統的「勵志故事」框架中,而應該培養一批專業的科技報道記者苦練內功,提高科普報道水準,實現從「偶像崇拜」到「知識普及」的跨越。將艱澀的科學知識轉化為大眾易懂、愛讀的故事,提升全民科學素養、激發青年人的好奇心,讓他們和王虹一樣去勇攀科學高峰。
近年來,無論是國際頂尖科學大獎的中國獲獎者,還是在人工智能、量子科技、生物醫藥等領域湧現的創業者,都是傳媒焦點。然而,分析當前的報道模式,普遍存在以下兩大特點。一是重人文情感,輕科學本質。許多報道將大量篇幅傾注於科學家的成長背景、童年經歷或挫折故事,而對其核心科研成果,如數學猜想、物理機制或技術突破,以一兩句抽象的文字帶過。讀者感動於科學家的堅韌,卻對科學內容本身所知甚少。另一個特點是,報道往往強調「歷史性突破」或「填補空白」,卻未能向公眾解釋該項基礎研究或技術創新與日常生活、未來產業發展有何實質關聯。這種「熱人物、冷科學」的現象,使得新聞媒體錯失了推動全社會科學素養提升的絕佳視角與契機。
要以卓越科學家與創科創業者為紐帶,有效提升大眾對基礎學科和前沿科技的認知,新聞報道需要實現自身的認知重構與知識升級。
首先,引入直觀類比與視覺化工具,降低對基礎學科的認知門檻。基礎學科通常被認為高深莫測。優秀的科普報道應具備「翻譯官」能力,將高度抽象的理論轉化為生活化的語言與圖像。第二,減少使用專業術語或宏觀概括,如「攻克了三維空間下的百年幾何猜想」,這句話實在艱澀,不如多多使用生活化類比與幾何模型。比如有媒體就將掛谷猜想中的向量管比喻為「未煮熟的意大利麵」或「轉動的筷子」。第三,呈現形式方面避免純文字加照片。可結合三維動態演示、資訊圖表,激發讀者的理性思考與好奇心。大家都知道,科學成果絕非憑空誕生。因而能普惠大眾的科普報道不應只聚焦於「最終成果」,而應還原科學發展的歷史脈絡。通過呈現前人積累、攻堅難點與方法創新,讓大眾明白科學是一個不斷提出假設、驗證與修正的動態過程,從而塑造全民客觀嚴謹的科學素養。
另外,不要忘記創科創業者是將基礎科學轉化為現實生產力的關鍵橋樑。報道在呈現科學家的基礎研究時,可主動延伸至技術應用層面。同理,在報道創業者時,記者應追溯其背後的基礎學科支撐。例如,介紹量子計算創業者時,何不順帶剖析量子力學的基本原理;介紹人工智能突破時,趁機介紹線性代數與概率論的底層邏輯。這種「雙向貫通」的敘事能幫助公眾建立起對「基礎學科—技術研發—產業應用」全鏈條的完整認知。這對於加快創新擴散、以及當前全球都在急速推進的高科技場景應用無疑是最有效的消費者教育。
科學家與創科創業者的湧現為時代提供了最鮮活的智識榜樣。新聞媒體不應僅僅做熱點的「記錄者」與「頌揚者」,更可走多一步,承擔起「科學普及者」的社會職責。通過將活潑的人物敘事與嚴謹的科學科普深度融合,新聞報道才能真正點燃大眾(特別是青少年)對科學的好奇心,讓「崇尚科學、尊重理性」成為全社會的普遍共識與文化基底。
而對於傳媒來說,在科技決定競爭力的全球創科浪潮中,這又何嘗不是一次內容王者的逆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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