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任我行|麗江:走向女兒國

文/俞雅凡

從麗江往瀘沽湖去,是一段幾個人擠在同一輛車裏,一路說說停停的路。那天我與表哥、表嫂以及他們的朋友一道租車出發。清晨出城時,陽光尚淡。車子沿着國道向前,穿過金沙江,又走過彎彎曲曲的山路。一路上層巒疊嶂,雲朵時聚時散,每過一個急彎,視野便開闊一分,直到瀘沽湖忽然從一拐彎處露出一角,靜靜躺在群山環抱之中。有人說那是格姆女神的眼淚,也有人說,那是一隻承載女兒國故事的水杯,晃一晃,便溢出一個傳說。

這一次難得五個人圍坐一桌,倒正好成全了這鍋魚。(作者供圖)

抵達湖畔,第一件事自然是覓食。表哥早就查好攻略,帶我們去吃石鍋魚。這原是瀘沽湖一帶常見的招牌菜,以活魚現做,配上石鍋與山野佐料,魚肉鮮嫩,湯色乳白。平日獨自旅行,常有些菜只能從菜單上想像它的味道。一個人始終胃口有限,熱鬧也有限。這一次難得五個人圍坐一桌,倒正好成全了這鍋魚。

我們坐在窗邊,眼前便是湖光山色。待鍋裏水滾,白氣裊裊升起,把每個人的輪廓都蒸得柔和了。魚肉入口,果然鮮而不腥,湯頭溫潤清甜。

飯後,我們一同往碼頭走去,準備乘船入湖。

傳統的「走婚」習俗中,男女不行婚姻登記。(作者供圖)

湖上的船細而長,船家多是摩梭人。摩梭人世代居住於瀘沽湖一帶,母系家庭以祖母房與火塘為核心。傳統的「走婚」習俗中,男女不行婚姻登記,男子夜晚到女子的「花樓」相會,晨起則返回自己母親家中。女子婚後仍居娘家,子女都隨母姓,由母系家族撫養,因此舅舅對外甥外甥女肩負養育責任。這種以女性為主導的社會讓瀘沽湖被冠上「女兒國」的稱號。

摩梭人世代居住於瀘沽湖一帶,母系家庭以祖母房與火塘為核心。(作者供圖)

見我聽得出神,同行的友人便向我提起楊二車娜姆的《走出女兒國》。那是一本帶着強烈個人生命力的自傳性作品,寫一個摩梭女子在80年代如何從瀘沽湖畔一步步跨過歐洲,走向更遠的世界。

瀘沽湖夏日常見的「水性楊花」。(作者供圖)

船漸離岸,槳聲一下一下拍在水面上。我把手指輕輕探進水裏,觸到一層薄薄的涼意。翻過一處水灣,只見湖面上浮着一片片細白的小花,正是瀘沽湖夏日常見的「水性楊花」。花莖沉在水下,白花浮出水面,隨波微微搖曳,是湖面上一層輕柔的呼吸。我第一次聽見這名字,還是在電視劇《去有風的地方》裏,那時總覺得它帶着幾分戲謔。待看見它們在水面上展開,隨着波紋而搖曳,不禁覺得這些柔軟的小白花其實比人更懂得順應水勢:它們不與風浪爭,只是各自漂着,反而有一種不聲不響的韌性。

沿着公路兜行,有時一腳還在四川,一腳又跨回雲南。(作者供圖)

繞湖一圈,實際上也繞了兩個省。瀘沽湖剛好橫跨四川與雲南,沿着公路兜行,有時一腳還在四川,一腳又跨回雲南。車輪在省界線上來回轉動時,我忽然覺得,世上許多界線不過是人畫出來的。山不知道自己被分屬何省,湖水也不在乎落入哪一方地域。

傍晚,我們停在裏格半島觀景台,眾人下車伸伸懶腰。雖然已是酉時,天空依然很藍,藍得沒有雜質。山巒沿湖鋪展,那伸向湖心的小洲與屋舍,安靜地擱在那兒。人站在這樣的高處,或許會明白,大自然之所以動人,不一定因為它有多壯闊,而是它能讓人甘於承認自身的渺小。

看着如此山水,人便沒有了急着趕路的理由。(作者供圖)

看着如此山水,人便沒有了急着趕路的理由,大家一致決定在湖邊留宿一晚。

晚上熄燈之後,我躺在床上,望着黑暗裏那扇窗,想起白日裏聽來的走婚故事,竟忍不住想:照着女兒國的舊風俗,今夜會不會有個摩梭青年,正踩着夜色,從窗外悄悄進來?

(《神州任我行》是一個以「香港女生獨自遊歷中國」為主題的旅遊專欄,內容包括她在神州各地的親身經歷、所見所聞、文化體驗與生活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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