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任我行|麗江:束河一蟻

文/俞雅凡

束河的早晨,天未全光,街上行人寥寥。只見店家門扉半掩,整座古鎮還未醒透,像一個半睡半醒的美人,慵懶地側躺在貴妃椅上,只睜開一隻眼,打量晨霧裏稀落的腳步。與麗江古城的繁華喧鬧相比,這裏顯得格外寂靜,卻恰好合了我的意。

與麗江古城的繁華喧鬧相比,這裏顯得格外寂靜。(作者供圖)
店家門扉半掩,整座古鎮還未醒透。(作者供圖)

拐入一條偏僻小巷,我尋得一間咖啡館,門前掛着兩個紙燈籠,在晨風中輕輕晃動。店裏放着輕音樂,旋律在木樑之間若有若無地迴盪。院子中央搭着一座小小拱橋,橋下流水潺潺,幾尾鯉魚在暢遊。我點了一杯雲南咖啡,坐在院子一角,從包裏抽出那本剛買來的書——林清玄的《不如吃茶去》。他的散文素以清雅見長,又融入佛禪體悟,讀來如行山間小徑,一步一景,讓躁動之心漸漸沉澱。

讀到一半,忽見一隻小螞蟻從桌面爬上書頁。(作者供圖)

讀到一半,忽見一隻小螞蟻從桌面爬上書頁。平日的我向來怕蟲,一見這些細小蠕動之物,恨不得馬上跳起來閃躲。那一刻不知為何,看到螞蟻爬上來,我卻沒有驚慌,甚至還覺得這小東西煞是可愛。牠在句讀與標點之間穿行,爬過書脊,又跌入字句的縫隙,最後乾脆從書邊踱上我的手背。細小的腳爪在皮膚上輕輕點過,癢而不刺。

我任牠在掌心來去自如,不驅也不躲,甚至有些感謝牠來到我的世界裏。那時我忽然意識到,所謂環境改變人,未必是什麼翻天覆地的大道理,不過是在一個無須奔波、無人催促的午後,讓我對昆蟲的本能反應都放鬆了。書中說「吃茶去」,說的是放下分別心;而我與一隻螞蟻共享書頁,似乎也是一種「隨他去」。若有一天,我在任何地方、任何境遇裏,都還能保有今日這般不驚不擾,那麼這隻小螞蟻,便算是我旅途中遇見的一位小老師。

暮色將臨前,我順着束河的溪流散步回民宿。(作者供圖)

暮色將臨前,我順着束河的溪流散步回民宿。水在腳邊繞行,從石縫間流過,不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夾着店家收拾桌椅的聲響,人語稀疏。和這裏的水比起來,麗江古城那幾條被人群簇擁的水道,像是被熱鬧推着往前走的過客,來來去去,沒有時間停下來。

在麗江的日子裏,除了去了附近幾個古鎮,我亦不免俗地想上玉龍雪山一觀。只是那天景區門口人聲此起彼落,纜車站前人潮如織,索道早已滿票。我抬頭望向雲層後若隱若現的雪山,決定改去山腳下的藍月谷。

玉龍雪山是納西族人心中的神山。(作者供圖)

玉龍雪山是納西族人心中的神山,是他們聚居與祭祀的所在。山腳一帶延展出納西人的世界:村落、田地、廟宇,還有他們獨特的東巴文化。東巴教是一種多神信仰的宗教,他們相信萬物有靈,並以獨特的象形文字書寫,記錄了納西族對於天地山川、神話歷史與日常禮俗的種種想像。

我格外喜歡那些生動的文字,便學了幾個字,歪歪斜斜地寫在明信片上寄給朋友。再看車窗外那道一層壓着一層的灰藍山影,這時湖水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有情侶站在瀑布邊拍婚紗照。(作者供圖)

藍月谷果然是藍的。那裏的水由雪山冰川融化而來,流經白色河床,在山谷間匯成一串高山湖泊;晴日裏水色湛藍,下雨時又泛乳白,因此也有白水河之名。站在湖邊,才知道「藍」原來也有層次:近處的水清澈透亮,可以看見湖底的石塊;再往外,水開始呈藍綠色,如同一塊含着光的碧玉;最遠處則融進山影裏,泛出墨綠。

我循着木棧道而行,看見有人停下來拍一片倒影,也有情侶站在瀑布邊拍婚紗照。藍月谷畢竟仍是景區的一部分,電瓶車的喇叭、導遊的旗幟、攝影師的吆喝聲,時不時從耳後方傳過來。我只拍了幾張照片,沒有停留太久。

筆者只拍了幾張照片,沒有停留太久。(作者供圖)
回到束河翻看手機相冊,才發現原來藍月谷在鏡頭裏居然那麼好看。(作者供圖)

後來回到束河翻看手機相冊,才發現原來藍月谷在鏡頭裏居然那麼好看:沒有人聲,沒有喧鬧,只剩銀白藍灰的山勢與一汪清水相對。可我記得,自己當時站在現場,心裏其實並沒有太大波瀾,記得更多的是人頭湧湧的棧道與嘈雜聲。也許有些風景就是如此:「被酒莫驚春睡重,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又如那束河一蟻,輕輕走過掌心,卻已悄悄留在心裏。

(《神州任我行》是一個以「香港女生獨自遊歷中國」為主題的旅遊專欄,內容包括她在神州各地的親身經歷、所見所聞、文化體驗與生活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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