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新聞報道】「鐵花落在身上,是我們的勳章。」在河南鄭州建業電影小鎮的夜幕下,有這樣一群女孩——她們是景區唯一的女子打鐵花隊,用1600℃的滾燙鐵水,挑戰這項傳承千年的「非遺」技藝。
打鐵花是一項流傳千年的民間絕技。表演者將生鐵加熱至1600℃以上,熔成鐵水,再用木棍奮力擊向高空,鐵水炸開化作萬千金色火花,絢爛如煙花。這項技藝對力量、精準度與膽量要求極高,稍有不慎便會被燙傷,因此從藝者以男性居多。2008年,打鐵花被列入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非遺)名錄。
這支「女子哐哐打鐵花隊」,由來自不同專業的年輕女孩組成——雜技、舞蹈、播音主持等……她們起點各異,卻因同一份熱愛相聚。
「所有的演員都會打鐵花,但每次只上6個人,她們幾乎每個人都上過,」老師說道。
「快點,鐵花放棍了!」安嘉藝催促隊友們。女孩們匆匆換裝,在節目間隙趕場,中間只有不到20分鐘空檔。安嘉藝一邊整理服裝一邊說:「會根據不同的角色改妝。打鐵花的妝容,腮紅會更紅一點,眼影、口紅也是。」她站起身:「現在要過去準備了。」
本次接受採訪的四位女孩——吳詩涵、楊雯雯、安嘉藝、趙潔慧,就這樣在後台的忙碌中拼湊出她們的日常。吳詩涵專業是雜技,安嘉藝是播音主持專業,楊雯雯和趙潔慧學舞蹈。「我們都是一起的,一起過來的。」她們說得輕描淡寫。
但她們選擇的路,從不輕鬆。
「網上的宣傳,大多是男子打鐵花,」安嘉藝說,「所以我們想打破性別壁壘,做一個『女子哐哐打鐵花』,很有力量。」
為了這份力量,她們付出了難以想像的代價。
最初訓練時,老師怕她們害怕,鐵棍裏裝的是水。「讓她們先練水,能把水打上去,才敢打鐵水。」那是夏天最熱的時候,在空曠的沙地上,她們一次次揮動木棍,學習控制角度與力道。為了直觀判斷打得準不準,她們先用石子代替鐵水反覆練習。石子練得差不多了,才敢真正面對那滾燙的液體。
第一次打鐵水,所有人都緊張到了極點。「非常害怕,手拿着都抖,超級害怕,」趙潔慧回憶道。「鐵水有1600攝氏度,如果力氣太小,它就在眼前炸開。打的這一瞬間,就像發射煙花,讓鐵水從洞裏上去,在空中炸開。」
但真正擊打鐵水時,恐懼往往伴隨着意外。
她們身上留下一個又一個傷疤。她們的演出服滿是被鐵水燒出的小洞:「全是鐵花落在身上燒的洞洞。看,這下面都被燒。」這些在她們口中成了另一種存在——「算是勳章吧,這是我們努力過的證明。」
最嚴重的一次,楊雯雯的衣服被鐵水崩到,滲到皮膚上,燒出好多個點。「燙傷以後害怕渾身起泡,害怕晚上怎麼辦。但其實已經燒焦了。洗澡也不能洗,每天就這樣,睡覺也這樣,自己塗藥。」她哽咽道。那時她找到老師,說第二天不想打了。但看着大家都在堅持,「自己還是要打的」。
訓練的艱苦遠不止燙傷。剛開始練的時候,全身都疼。有人受傷進了醫院,但沒有人真正退縮。她們說,那天謝幕,觀眾鼓掌,她們就很開心。
即便到了正式演出,不確定性仍如影隨形。木棍掛到裙子,鐵水潑在地上;角度歪了,燙到自己;力氣沒使對,鐵水在眼前炸開……每一次失誤,都是對勇氣的考驗,也是進步的契機。「那我下次肯定要擺正了。」隊友之間會立刻大聲喊:「歪了,往那邊打!」
她們之間有種無需言說的默契。第一棒會交給打得最好、最嫻熟的人,因為觀眾看到的第一下,一定要夠漂亮。「幾乎都是她,一整場下來零失誤。」被誇的吳詩涵卻笑了:「前兩天那個棍掛着裙子,鐵水沒打到就潑地上了。」
正因為變數太多,她們才更覺得大家能擰成一股繩。「別人一誇我們女子哐哐鐵花隊,我們是一個整體,是一個團隊,很自豪。」
演出前,有人想喝點稠粥,卻不敢吃太飽——「吃太飽,一會兒跑起來會不舒服。」她們早已習慣了這種節制,習慣了在幾分鐘內切換角色,習慣了在1600℃的鐵水面前一次次舉起木棍。
為什麼要堅持?
「因為我們在做一件有意義的事——傳承一種文化,讓全民參與到非遺傳承中來。」
如何形容打鐵花?四個女孩幾乎異口同聲:「絢爛。傳承。璀璨。」最後,有人輕輕說了一個字:「棒。」
她們不僅打破了「打鐵花是男人專屬」的刻板印象,更讓這項千年「非遺」在女性手中綻放出別樣光芒。正如她們所說:「我們在做一件有意義的事——傳承一種文化,也證明自己。」
夜色中,鐵花再次炸開,化作萬千金色流星。觀眾的驚嘆與掌聲,是她們最好的回報。而那些落在身上的鐵花,早已不是傷疤,而是她們最驕傲的勳章。
(記者:張琦/拍攝:思明、李欣怡/剪輯:思明/監製:梁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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