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德武
自1月13日開始，持續兩周的伊朗群眾性抗議活動漸趨平息，但特朗普高懸的軍事大棒並沒有徹底放下，相反美國還在釋放攻打伊朗的強烈信號。有消息指，1月14日，美國正從卡塔爾的烏代德空軍基地撤走非必要軍事人員和裝備，這不由地讓人聯想到去年6月美國對伊朗實施「午夜鐵鎚行動」前的相似做法。
1月3日，特朗普以閃電戰的方式擄走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之後，特朗普的自信心也被推向峰值，出現了再次攻打伊朗的衝動。在伊朗出現大規模抗議活動之後，特朗普一直高調介入，希望藉助伊朗內亂，一舉終結統治伊朗長達47年之久的伊斯蘭政權。但特朗普顯然低估了伊斯蘭政權的韌性，哈梅內伊又一次從政權危機中走出，這給特朗普出了一道難題。究竟打還是不打都是一個問題。不打吧，特朗普的面子過不去，畢竟他曾經給伊朗政府劃了兩道紅線，一是不許向示威者開槍，顯然伊朗越過了這道「紅線」。不過伊朗政府不認為向示威者開了槍，打死的都是暴徒及「恐怖犯罪分子」，與普通示威者無關。二是不許對示威者施以絞刑，伊朗原定於1月13日執行的一次絞刑被推遲，算是給特朗普一個台階。美東時間1月14日，特朗普告訴記者，他已接到通知，「伊朗沒有計劃處決任何抗議者」，「對抗議者的鎮壓也已經停止」，「原本今天是對那位抗議者處決的日子，美國希望獲得的這些消息屬實」。當被問及是否排除軍事行動的可能性時，特朗普說：「我們會觀察事態發展，看看接下來的進程，但我們從了解情況的人那裏得到了非常好的消息。」《華爾街日報》就此認為，這似乎降低了美國即將對伊朗發動軍事打擊的可能性。
伊朗不同於委內瑞拉，任何盲動都將付出巨大的代價。伊朗不僅有兩伊戰爭的經歷，也有伊朗「聖城旅」在海外發動襲擊的經驗，伊國內雖然軍力不足，但也不是到了忽略不計的程度。美國眼下準備明顯不足，匆忙開打，並指望打一把就溜沒那麼容易，如何收場，美國並沒有想透。美國雖有11艘航母，但正在服役的航母只有三艘，「福特號」航母去年11月已被調往加勒比，以應對委內瑞拉戰局；「華盛頓號」航母目前停靠在日本的橫須賀基地；「林肯號」航母則駐紮在南海地區。去年6月美國轟炸伊朗核設施時，「福特號」航母戰鬥群則遊弋在中東地區，為那次行動提供各種支持。有報道指，「林肯號」航母正向中東地區駛來，但航程至少需要一周多時間，這為伊朗應對美國軍事威脅提供了窗口期。
美東時間1月13日，美國副總統萬斯主持召開了國家安全委員會會議，研究美國的應對之策。特朗普當天從底特律返回華盛頓之後也參加了後半程會議，並觀看了中央情報局提供的伊朗騷亂視頻資料，目前可供特朗普選擇的方案有：一是攻打伊朗安全部隊的指揮中心。有報道指，這次平息伊朗騷亂事件的主角是伊朗革命衛隊下屬的民兵組織——巴斯基以及警察部隊，伊朗革命衛隊則沒有出動。1月13日，特朗普呼籲伊朗抗議者，重新走上街頭，「接管機構」，記錄下那些安全人員的名字，「要讓他們付出慘重的代價」。特朗普轟炸這支準軍事部隊的指揮中心，算是兌現自己的「援助」諾言。二是襲擊伊朗的彈道導彈發射基地。去年12月29日，特朗普在會見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時明確發出警告，如果伊朗推進彈道導彈計劃，美以不排除對伊朗進行二次軍事打擊。既然有言在先，對伊朗實施轟炸也不意外。三是繼續轟炸伊朗的三個核設施。有報道稱，伊朗的這些核設施並沒有得到徹底摧毀，藉此對上述地點再次實施精確打擊，從而徹底消除伊朗的核威脅，符合美國的新中東戰略。至於「斬首」哈梅內伊，基本被排除在選項之外，畢竟911的陰影還在，美國還不想就此激發伊斯蘭世界的持久怒火。
伊朗政府表示已做好了戰爭準備，並於1月15日關閉領空，以此向國際社會展示其捍衛領土與主權的決心。伊朗稱，一旦遭到美國的攻擊，伊朗將對美國在中東的三大軍事基地進行打擊。去年6月，伊朗曾對烏代德空軍基地發射的導彈均被「愛國者」導彈防禦系統所攔截，這一次會不會那麼幸運，仍有很大的變數。如果出現較大傷亡，特朗普很難向自己的MAGA基本盤交代，畢竟當年他們投票支持特朗普，就是因為「懂王」承諾不發動對外戰爭。正因為如此，副總統萬斯在攻打伊朗問題上表現得相對謹慎。有意問鼎2028年總統大位的他，不希望特朗普留下中東爛攤子，讓他來承擔全部責任。
更為關鍵的是，美國通過外力改變伊斯蘭國家還沒有一個成功案例。伊拉克和阿富汗都留下了深刻的教訓。更何況，「伊朗社會蘊藏着深厚的民族認同與強烈的愛國傳統，這種精神底蘊在國家面臨生死存亡危機時，往往迸發出強大的凝聚力」。美國的轟炸非但不能推翻伊斯蘭政權，相反有利於哈梅內伊鞏固其統治，這與美國的政策初衷完全背道而馳。美國一些專家認為，特朗普與其在軍事上魯莽行事，還不如繼續通過制裁及向伊朗輸送「星鏈設備」，助伊朗國內反政府勢力繼續壯大與發酵，由其內部引發革命遠比外力的推動靠譜得多，但特朗普會不會接受這一點還尚待觀察，「為打而打」將是特朗普最糟糕的政策選項。
（作者為大公報前副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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