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品世界｜伊朗局勢演變中的「特朗普變量」 - 周品世界

文/周德武

自去年12月28日伊朗首都德黑蘭商業核心圈大巴扎的電子產品小販走上街頭，抗議伊朗貨幣里亞爾（1美元兌142萬里亞爾）快速貶值以來，引發了全國性的抗議浪潮，全國數百個城鎮均出現了規模不等的抗議活動。美國和以色列均在背後推波助瀾，迅速將抗議矛頭對準了伊朗政府。西方國家一度認為，終結1979年以來的伊斯蘭政權的時機已到，期待伊朗出現新一波「顏色革命」，一舉推翻哈梅內伊政權，將伊朗再次推回到美國懷抱。但種種跡象表明，哈梅內伊政權似乎又一次控制住了局勢。《紐約時報》網絡版（1月14日）援引一位伊朗問題專家的說稱，「伊朗政權感受到了生存危機，並採取了鐵腕手段，所以這一輪抗議活動可能已經結束了。」

1月11日，伊朗政府宣布為騷亂期間死難的111名安全人員舉行為期三天的全國性悼念活動，而抗議者的死亡人數高達600多人，西方媒體稱死亡人數超過2000人，伊朗政府將這些人定性為「恐怖犯罪分子」。此次事件死亡人數如此之多，不由得讓人想起2014年烏克蘭發生的第二次「橙色革命」，西方國家僱傭的槍手直接向抗議人群開槍，然後栽贓政府安全人員，致使烏克蘭局勢急轉直下，迅速將一場群眾性的和平抗議演變成一場「血色革命」。究竟伊朗這起全國性的騷亂中有多少人是被這類「不明子彈」奪去生命的，只能由未來的歷史去設法還原，但這些鮮活的生命再也無法復生，這是伊朗國家的悲劇。

在長達47年的美國及西方的制裁之下，伊朗民眾對當下的伊朗經濟現狀以及腐敗行為強烈不滿，社會發展進入了某種臨界點，人心思變成為伊朗社會的主流，他們期待現政府能夠引領改革，打擊腐敗及改善民生，但在現有條件之下，國家振興經濟的手段有限，民眾的耐心也變得十分有限。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高級國際研究學院的伊朗問題專家瓦利·納斯爾稱，即便抗議活動逐漸平息，由此引發的憤怒也並未消失。可以預料，伊朗出現下一次抗議浪潮的周期將大大縮短。

伊朗上一次出現大規模騷亂是在2022年，持續了三個多月，起因是一位名叫阿米尼的女子不當佩戴頭巾，被道德警察抓捕，最後死在看守所，從而引發了全國性的抗議浪潮，致使數百人喪生。當時國際輿論聚焦於伊朗的人權問題，對現政權是一個嚴峻考驗。而3年後的今天，伊朗出現了更大規模的抗議活動，起因是小販抗議貨幣快速貶值，經濟和民生問題成為熱議的話題。此外，這次騷亂發生的大背景也不盡相同。2025年6月，以色列對伊朗展開了12日戰爭，美國對伊朗的三個核設施地點也發射了多枚鑽地導彈，重創了伊朗核設施，伊朗方面反擊能力有限，充分暴露了伊朗在西方制裁多年之後的國家硬實力嚴重不足，進一步增強了以色列和美國聯手推翻伊斯蘭政權的信心。

在抗議浪潮向伊朗全國蔓延之時，特朗普高調介入，為抗議者撐腰，並警告伊朗政府，如果對抗議者開槍，將會遭遇美國的強硬回擊。去年12月29日，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訪美期間與特朗普會晤，兩人同時警告伊朗，如果繼續推進彈道導彈計劃，美以將可能對伊朗發動第二次軍事打擊。同一時間，伊朗的民間抗議活動正迅速演變成全國性騷亂，再次激發了特朗普的外交衝動。

伊朗政府迅速採取措施，掐斷了互聯網，切斷了抗議者與國際社會的聯繫。儘管馬斯克旗下的太空X公司迅速向伊朗走私了數百套「星鏈」設備，為反政府的抗議活動提供信息和輿論支持，X網站也迅速把伊朗國旗全部改為巴列維王朝時期的獅子與太陽旗，以示聲援，但伊朗政府採取了相應的反制措施，讓「星鏈」信號不穩，圖像傳真也是時斷時續。與在委內瑞拉的做法相似，太空X公司也向伊朗提供免費接入服務。

值得一提的是，巴列維的兒子這次也跳到前台，希望在這起「顏色革命」中扮演領導角色。但小巴列維畢竟在美國生活40多年，嚴重脫離伊朗社會，在海外也沒有建立起相應的組織，且1980年在埃及還舉行過一次王朝復辟的登基儀式，令普通民眾觀感不佳。尤其是2023年小巴列維訪問以色列，更是引起巨大爭議，所以指望小巴列維成為反對派的一面旗幟並不現實。

就伊朗國內而言，有改革派之稱的前總統哈塔米年事已高（近83歲），不可能成為伊朗改革派的旗手，難以對伊朗的保守力量構成真正挑戰。自1月6日伊朗精神領袖哈梅內伊發表全國性講話、表現出絕不妥協的強硬立場以來，這場騷亂的天平再次向政府方面傾斜。1月12日，伊朗政府更是組織了全國性的反騷亂大遊行，對各種民間抗議活動形成了有效對沖。自1月13日開始，伊朗的國際長途電話功能逐漸恢復自由撥打，只是互聯網仍處於關閉狀態，大巴扎也開始恢復營業。在伊朗生活多年的朋友告訴筆者，大巴扎的開業是衡量伊朗局勢是否趨穩的重要指標。

值得注意的是，正當伊朗局勢漸趨平靜之時，特朗普卻在自家的「真實社交」上發帖，稱美國已中斷了伊朗的談判，號召伊朗人民繼續抗爭，「接管機構」，記錄下那些迫害者。特朗普還宣稱，「援助正在到來」。當記者追問「援助」到底指的是什麼，他讓記者發揮想像力，「你們自己去琢磨吧」。

雖然特朗普已經給伊朗劃了兩次紅線，並稱伊朗已經越線。美國國務院也要求美國人趕緊撤離伊朗，釋放出軍事打擊伊朗的強烈信號。但美國《政治報》文章稱，雖然擺在特朗普面前的選項看似很多，其實他的選擇也十分有限。西方主流媒體稱，「1月3日在委內瑞拉發生的場景絕對不會出現在伊朗」。美國在中東的三大軍事基地就在伊朗的眼皮底下，更何況目前美國連一艘航母都沒在波斯灣，匆忙開打的後果很嚴重。不過，特朗普有了委內瑞拉的成功案例，特朗普的衝動與冒險性都在峰值，接下來伊朗局勢的發展很大程度上取決於「特朗普變量」。

（作者為大公報前副總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