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青獎獲獎作品|《生活如詩》——錢子瞻

文/錢子瞻

第十五屆魯迅青少年文學獎(香港賽區)高中組 特等獎

生活如詩,詩如命,命若琴弦。

「人充滿勞績,卻還是詩意地棲居於大地上。」海德格爾的賞析令這首來自十九世紀的詩進入大眾視野。現代人們歌唱着「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還有詩和遠方的田野」,遺忘了詩人們在百年前就告訴過我們,棲居是生命的常態,可「詩」並非需要人們駛離生命的恆常才能找到的事。它無孔不入地藏在生活中,把生活浸泡成一塊鬆軟多孔的麵包——詩是遍布生活的氣孔。

生活的詩性是不容置喙的。「詩」,並不只是草稿本裏的豆腐乾篇章、古人留下的盛世千行,而是一種視角。在詩裏,解構與建構同時進行,詩性的生活需要的,也並非筆墨功夫,而是真正用力地生活,活在每時每刻的每個當下。只有這樣,我們才能洞察生活表象下的「美」與萬事萬物的「靈」。由此,我們大可以說,生活並不缺少詩,只是缺少發現詩的眼睛。

陀思妥耶夫斯基寫道,「愛具體的人,不要愛抽象的人;愛生活,不要愛生活的意義」,而詩,這看似抽象的詞彙,正在這些「具體」之中。在學校溫習至七點,天黑下來,路過操場時,競突然砸下一場暴雨。「棲居」與「詩性」的抉擇只在一瞬間,我拉起朋友的手,衝進這場大雨裏奔跑,掙脫阿波羅的懷抱,響應酒神的號角。那一刻,我感到了生活的詩性的爆發,不因為「淋雨」離經叛道,只因那刻,我強烈地感受到生命:感受雨滴滑過唇角像蛇;穿行球門,彷彿見到蘇軾在穿林打葉聲中吟嘯徐行,李清照在流亡的黃昏聽雨流淚,李商隱在巴山寫出一封封潮濕孤單的信;看路上行人紛紛舉起彩色的盾牌,迸發出不順從的力量。

「在慾望的死海裏,有的人感受到了雨,有的人只是被淋濕。」人們認為生活的老調不斷在重談,往往不是肉體的逃離難以實現,而是精神的超脫難以抵達。人們吃慣了別人咀嚼過的食物,爛了一口好牙,麻痹感受又懶於思考的人們,活在對自我的刻奇(編輯:德語Kitsch)裏,再也不會親自走進詩性的雨裏。可詩本身並不艱深,七歲的女孩寫出,「燈把黑夜燙了一個洞」;富士康工人在生產線上寫出一本詩集;餘秀華自稱農婦,卻從田野出發,以詩歌為戰袍,走向全世界。文學和詩歌不是殿堂,是一次次救人於水火的、任由進出的避難所,通往那裏的門,就藏在認真生活的每一秒中。詩性的生活,不需要多深的美學素養、讀多厚的詩集,因為生活本就是詩。 

所以也給自己一雙詩的眼睛吧!在雨裏奔跑着背一回《將進酒》;在老師介紹古人生平時,見到數字背後的生命河流;在紫蔭花下,把握僅有的休息時間呼吸紫色的香氣,和一棵植物做朋友,勇敢地走出套子,去成為更飽滿的人。

在「文科無用論」甚囂塵上的當下,感謝還有生活裏的詩,讓我們愛真實的生命。在那裏,也能在大地上畫滿窗子,讓習慣黑暗的眼睛都習慣光明;在那裏,也能咽下一枚鐵做的月亮,拾起六使士仍沐浴着詩的月光;在那裏,感受假、醜、惡是為了更好地推崇真、善、美;那裏的世界好漂亮,而我們都擁有哆啦A夢的任意門。

去感受,這生活如詩般偉岸;去閱讀,這詩歌如生命燦道;去撥響,那酒神至美的琴弦。

去流淌,去詩意地棲居,在這大地上。

相關閱讀:

第十四屆魯迅青少年文學獎(香港賽區)高中組 特等獎 《吾土吾民》——顏卓旻

第十三屆魯迅青少年文學獎(香港賽區)高中組 特等獎《橋》——莊卓琪

收藏收藏
取消收藏取消收藏

魯青獎獲獎作品|《生活如詩》——錢子瞻

收藏收藏
取消收藏取消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