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介嶺
2月11日，巴基斯坦選舉委員會公布國民議會（議會下院）選舉最終計票結果，得票數位居前四的分別為：獨立參選人集團獲得101席；巴基斯坦穆斯林聯盟-謝里夫派（PMLN）獲得75席；前外長比拉瓦爾·布托·扎爾達里領導的巴基斯坦人民黨（PPP）獲得54席；統一民族運動黨（MQM）獲得17席，其餘政黨所得議席均不足5個議席。
據當地媒體統計，本屆選舉中有93名勝選的獨立參選人來自正義運動黨（PTI），該黨雖未能獲得多數席位，但所得席位比任何一個政黨都要多。然而，由於正義運動黨（PTI）的候選人都被迫以獨立名義參選，意味着他們不能分配到60席婦女名額和10席非穆斯林名額，穆斯林聯盟-謝里夫派（PMLN）有望超越正義運動黨（PTI）成為第一大黨。
由於沒有政黨或獨立參選人集團獲得過半數議席，新一屆政府只能是聯合執政。目前，巴基斯坦穆斯林聯盟-謝里夫派（PMLN）和巴基斯坦人民黨（PPP） ，以及巴基斯坦穆斯林聯盟-領袖派（Q）、統一民族運動黨（MQM）、俾路支人民黨（BAP）和巴基斯坦穩定黨（IPP）等6個黨派就聯合執政方針達成共識，為成功組建新一屆聯合政府奠定了基礎。人民黨（PPP）主席扎爾達里在新聞發布會上宣布，所有政黨都同意支持穆斯林聯盟-謝里夫派（PMLN）提名的總理候選人。
穆斯林聯盟-謝里夫派（PMLN）新聞秘書瑪麗亞姆·奧朗澤布在X上說，該黨最高領導人納瓦茲·謝里夫提名其弟謝赫巴茲·謝里夫擔任總理，同時提名自己的女兒瑪麗亞姆·謝里夫擔任旁遮普省首席部長。看來，謝赫巴茲·謝里夫將兩度出任總理。2022年4月，伊姆蘭·汗在不信任投票中被趕下台後，謝赫巴茲·謝里夫成為「巴基斯坦民主運動（PDM）」聯合政府的總理，人民黨（PPP）也是其中重要成員，一直到去年8月期滿後解散。專家多把這次即將組建的新聯合政府稱為「PDM 2.0」版。
值得注意的是，巴基斯坦人民黨（PPP）主席扎爾達里向伊姆蘭·汗陣營拋出了橄欖枝，呼籲正義運動黨（PTI）「和其他所有政治力量都應該和我們對話」，以便集中精力解決困擾巴基斯坦的經濟和安全挑戰，並強調「我們的經濟和國防議程應該是共同的。」然而，正義運動黨（PTI）仍堅持選舉被操縱，並在該黨X官方賬戶直指PDM 2.0「竊國」，強調所謂「PDM 2.0」與先前的「PDM 1.0」如出一轍，正義運動黨有權組閣。2月15日，該黨已提名前經濟部長奧馬爾·阿尤布·汗為總理候選人。
巴基斯坦知名媒體人、政治分析家西瑞爾·阿爾梅達認為，「在尚無總理完成任期的情況下，不難預測這種臨時安排的垮台。」現在的問題是什麼時候垮台。他認為，新一屆政權的崩潰將取決於三個因素:「軍方支持這個政府的決心有多大，聯盟夥伴之間內訌有多嚴重，以及伊姆蘭汗何時獲釋，及其獲釋後會怎麼做。」
此言可謂直指要害。長期以來，巴基斯坦始終面臨軍隊干政這一不得不接受的現實。政治人物為了掌權，起初往往尋求與軍方建立密切關係，但掌權後又多會鬧翻。前總理伊姆蘭·汗即因與軍方對抗在一場有爭議的不信任投票中黯然下台，他指責時任陸軍參謀長卡瑪律·賈韋德·巴傑瓦策劃了這一事件。
前年11月，阿西姆·穆尼爾接替巴傑瓦擔任陸軍參謀長後，伊姆蘭·汗本可趁勢與軍方握手言和，尋求東山再起，但他與軍方的關係卻越鬧越僵，不僅自己身陷囹圄，而且正義運動黨（PTI）高層及其支持者有近萬人也被關進監獄，最終導致巴基斯坦最受歡迎的政黨在大選中被邊緣化。事實上，伊姆蘭·汗的宿敵、前總理納瓦茲·謝里夫也曾多次遭遇這種情況，2017年被趕下台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試圖削減軍方影響力。毋庸諱言，新一屆聯合政府能否保持穩定，軍方的支持不可或缺。
當然，新一屆聯合政府要想有效執政還取決於能否妥善處理內部矛盾。曾在「PDM 1.0」政府中擔任外交部長、素有政壇「鐵蝴蝶」美譽的已故總理貝·布托之子扎爾達里表示，人民黨（PPP）將在投票中支持穆斯林聯盟-謝里夫派（PMLN）推出的總理人選，但不會成為聯合政府成員。這意味着穆斯林聯盟-謝里夫派（PMLN）將不得獨自應對危局。在國家尚未走出經濟、政治和安全危機之際，對任何一個執政黨而言，挑戰之大不言而喻。
2022-2023財年，巴基斯坦通脹高企，外儲降至近10年最低，外債償還額創歷史最高，經濟下降了334億美元，人均收入下降11%，瀕臨債務違約邊緣，僅去年就有包括醫生、護理人員和會計師在內的90萬技術人才外流。面對稅基窄、基礎設施差、上市公司負債累累、農業部門效率低下等一系列經濟問題，新一屆聯合政府推動結構性改革步履維艱。
如果人民黨（PPP）堅持不加入內閣，穆斯林聯盟-謝里夫派（PMLN）或會獨木難支。誠如該黨領導人阿赫桑·伊克巴爾所言：「只有一個合作夥伴獨自負重是不可能的。」雖然許多人認為曾三度出任總理的納瓦茲·謝里夫的政治生涯已經結束，但不能排除，一旦新一屆政府如果撐不下去了，目前看似不太可能復出的納瓦茲·謝里夫重出江湖並非天方夜譚。
不可忽視的是，從這次選情看，正義運動黨（PTI）的民意支持率依舊很高。選舉結束後，該黨宣布在開伯爾-普赫圖赫瓦省與伊斯蘭大會黨（JI）結盟，在旁遮普省和國民議會與巴基斯坦最大的什葉派政黨穆斯林議會黨（MWM）結盟。伊姆蘭·汗本人還在獄中推舉前聯邦部長阿里·阿明·甘達普爾為開伯爾-普赫圖赫瓦省首席部長候選人。儘管伊斯蘭大會黨（JI）排除了結盟組建中央政府的可能性，但伊姆蘭·汗陣營在該省贏得了絕對多數，完全可以輕鬆組建政府。
飽受詬病的是，選舉日當天，巴基斯坦內政部「以維持法律和秩序，並應對可能的威脅」為由切斷了互聯網，多地手機移動網絡也被切斷，對伊姆蘭·汗領導的運動正義黨（PTI）造成重創。大赦國際譴責此舉是「對言論自由與和平集會權利的直接攻擊」。伊姆蘭·汗也指責軍方和看守政府阻礙了運動正義黨（PTI）參與競選的能力。
這絕非妄加指責。運動正義黨（PTI）年輕支持者多，他們喜歡用手機拉票，分享選舉資訊，沒有了網絡結果可想而知。巴基斯坦《黎明報》社論指出：「雖然最近暴力事件的增加是最不幸的，但在敏感地區加強安保和巡邏應優先於關閉互聯網等措施，而（切斷網絡）無疑打開了潘朵拉的盒子」。
2月17日前，運動正義黨（PTI）宣布在全國範圍內舉行「和平抗議」，反對在最近結束的大選中出現的「創紀錄的舞弊行為」，聲稱該黨理應贏得的180個國民議會席位被竊取了一半。無論如何，正義運動黨（PTI）將將成為新一屆聯合政府的的一大挑戰。甚至有專家悲觀預測，下一屆政府甚至在掌權之前就會提前下台。
選舉結束後，巴基斯坦陸軍參謀長穆尼爾祝賀全國大選「成功舉行」，稱需要「穩定之手」，帶領國家向前發展，擺脫「無政府和兩極分化」的政治狀態。至於巴基斯坦「政治領導人和他們的工作人員」能否「超越個人利益，在治理和服務人民方面協同努力」，給國家帶來政治和經濟穩定，值得密切關注。
（作者為太和智庫高級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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