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德武
5月20日,美國總統拜登開啟了亞洲之旅,這是他上任以來第一次出訪亞洲。拜登的行程排得很滿,除了與韓國和日本就深化安全和經濟合作進行雙邊會談之外,在日本宣布啟動「印太經濟框架」(IPEF)談判,並舉行美日印澳「四邊安全對話機制」第二次線下峰會。雖然拜登的議程設計得花裏胡哨,但核心只有一條,那就是誘拉亞洲國家選邊站隊,構築對華包圍圈,防止中國取代美國的世界老大地位。
拜登此行拋出的唯一新東西就是啟動「印太經濟框架」。自去年下半年拜登在東盟峰會上提出這個概念,到今日落地生根,也算得上是緊鑼密鼓了。捧場的國家比預期的要多,原先估計有日、韓、澳、新(西蘭)、菲、新(加坡)等6至7個國家成為創始成員國,但昨天結果一公布,居然有13個國家之多,說明美國最近鼓搗的成效還是十分明顯的。尤其一向對亞太各類經濟組織存有排斥心理、且在會前猶豫不決的印度居然也成為初始會員國,多少有點令人意外;東盟國家除了柬埔寨、老撾、緬甸之外,其他七國全部加入,一方面說明東南亞國家對於美國加強在該地區的經濟存在持歡迎態度,希望用經濟協議框住美國,另一方面也顯示東盟國家不希望在經貿領域過分依賴中國,而是在中美之間取得相對平衡,左右逢源,兩邊不得罪。
在某種意義上說,「印太經濟框架」是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議(TPP)的肢解版。除了缺失互相開放市場及減免成員國關稅之外,有關提高芯片、電池、關鍵原材料等產業鏈與供應鏈的韌性和安全性;推動高標準的基礎設施建設、脫碳和綠色技術發展;數字貿易、勞工權利和環境等方面制定高標準及有約束力的規則;稅收和反腐敗等四大議題是這個框架的核心內容,與原先的TPP條款有許多重合之處。「印太經濟框架」的突出特點是:它不是普通的貿易協議,而是着眼於制定規則和標準,一方面讓美國掌握規則制定的主導權,另一方面也可以避免美國國內政治的內鬥。在奧巴馬時期,美國好不容易談了一個跨太平洋夥伴關係協議(TPP),沒想到特朗普上任的第一天就簽署行政命令,廢除了這紙協議,被媒體戲稱 「踢了民主黨的屁屁」。時任總統特朗普說,「這對美國工人來說是個大好事」,美國的工作崗位可以保住了,對製造業的損害也被制止了,更不會向其他成員國降低關稅了。正如世界看到的那樣,特朗普就此向全球發起了關稅大戰,包括向中國大幅度加徵關稅,媒體也因此給特朗普冠上了「關稅男」的綽號。
雖然民主黨把特朗普趕下了台,但美國國內的政治氣氛已不允許重新加入TPP,拜登政府要完成「亞太再平衡」的未競事業,必須在印太戰略構想上有所建樹,更何況特朗普在離任前幾天,還罕見公布了國防部《印太戰略報告》,以此對民主黨政府的對華政策形成監督和制約。當年一手主導「亞太再平衡」戰略工作的坎貝爾如今擔任白宮國安會印太事務協調員,更是希望把當年的一些理念移植過來,所以就搞成了這樣一個不倫不類的「印太經濟框架」。
「印太經濟框架」成為美國印太戰略的新抓手,也是美國印太戰略的經濟引擎和支柱,美國當然希望把這個聲勢搞到越大越好。為了拉攏這些國家入伙,在初級階段只能把這個框架的線條搞得粗一些,否則就會削弱一些國家加入的意願。另一方面,許多國家也不希望加入印太經濟框架成為在中美兩國選邊站隊的標誌,所以竭力淡化這個框架有關遏制中國的色彩,新加坡與韓國的表態最為明顯。韓國方面強調,「印太經濟框架」從來沒有將中國排斥在外。他們非常清楚,雖然韓國和美國結成了芯片等供應鏈同盟,但這只是上游的聯手,而供應鏈下游的銷售同樣重要,否則生產一大堆的芯片只能放在倉庫裏,中國是世界上最大的芯片消耗國,韓國不希望放棄中國大市場。新加坡總理李顯龍在接受日本記者採訪時也表示,「中國經濟在全球經濟的佔比不斷增加,機會和市場都在中國,各國不能不和中國做生意」。李顯龍更是直言:「不想和中國進行貿易,那不僅要付出很大的代價,還會製造更多摩擦,並減少維護和平的機會。」也許是韓、新等國的私下勸說起了一點作用,美國這次在策略上有所調整,國家安全事務助理沙利文表示,「中國同樣可以在創始成員國同意的情況下申請加入」,算是向世界表明,印太經濟框架也是開放的。
儘管沙利文的表態冠冕堂皇,似乎沒有將中國排斥在外,但是其他高級官員的立場讓沙利文的這一說法顯得蒼白無力。商務部長雷蒙多稱,「印太經濟框架」是美國「在亞太地區重塑經濟領導力的重要轉折點」,向地區國家提供了「中國以外的選項」。美國貿易代表戴琪5月20日在接受採訪時表示,「印太經濟框架將有效反制中國不斷增長的影響力」。美國駐日大使伊曼紐爾也表示,「中國不可能加入印太經濟框架,原因是美國設計框架目標就是促進亞太國家經濟發展的穩定性和持續性,反觀中國在過去幾年,經濟結構一直以低成本和效率問題作為優勢,雙方的理念根本不同。」奧巴馬當年說過,「不要讓中國制定規則。」所以,TPP 談判始終把中國排除在外,而「印太經濟框架」的成立完全是在複製這個套路。
接下來初始成員國將就供應鏈安全、基建和氣候變化、數字貿易以及稅收和反腐等四大議題展開協商,以敲定「印太經濟框架」具體規則、如何執行及接納新成員章程等細節。各成員國只要同意四大議題中的一項,就表明符合條件。預期這項談判將在未來12至18個月內完成協商。輿論注意到,「印太經濟框架」存在着基因缺陷,其發展前景不容樂觀:一是,這個框架不準備提交美國國會批准,而是知會國會,以總統行政令形式簽署執行,如果共和黨總統上台,會不會像TTP一樣淪為一張廢紙?二是,美國在拒絕讓利的情況下,拜登仍希望加入「印太經濟框架」的國家接受更嚴格的環境、勞工等標準,相信一些國家會強烈抵制。三是,亞太國家看中的是美國龐大的市場,如果市場准入這一塊向亞太國家關閉,會影響接下來的談判進程。當然,美國也會在供應鏈領域讓這些國家嘗到甜頭,譬如美國會通過數字貿易及工業大數據,收集和儲存關鍵生產信息,以便把原本流向中國的美國訂單導向亞太成員,這些國家當然希望從中分得一杯羹。
毫無疑問,「印太經濟框架」的本質是孤立中國,亞太國家的搖擺性由此可見一斑,為中國經營周邊增添了新的複雜因素。中國如何利用好現有亞太區域經貿安排與機制,固化與這些國家的利益鏈條,而不至於與中國漸行漸遠,在抗擊新冠疫情外防輸入的大背景下,這個挑戰尤其巨大,中方切不可掉以輕心。
(作者為大公報副總編輯 來源:「公評世界」微信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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