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介嶺
上周，朝鮮先是在元山試射兩枚「火星-11戊-1」新型高超音速導彈，兩天後又試射升級版240毫米可控火箭彈。今年以來，朝鮮已至少14次試射彈道導彈，頻率超過往年。
有分析稱，朝鮮「耀武揚威」有三大目標：提高與特朗普政府的談判籌碼；對韓國施壓並製造更大不確定性；回應日本軍事擴張、試圖突破「無核三原則」。其中最關鍵的是美朝直接對話。朝鮮半島局勢走向，美國的態度即便不是唯一，也是最關鍵的決定性因素之一。眼下「特金會」被炒得滿城風雨，有哪些因素會促使金正恩再晤特朗普呢？
爲了鞏固成爲「事實上核武器國家」
特朗普去年10月被問及是否會承認朝鮮為核國家時，他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說朝鮮已擁有很多核武器。這樣的表態難免讓人想入非非。畢竟，他不止一次稱朝鮮為「核國家」了。
美國戰略與國際問題研究中心（CSIS）地緣政治和外交政策部主任、韓裔半島問題專家車維德（Victor Cha）認為，特朗普不會反對承認朝鮮擁有核武器，或者說承認朝鮮實為核國家。在他看來，這是美國過去35年對朝政策的失敗，是之前所有人造成的，並非他的過錯。今年6月的G7峰會期間，特朗普對李在明說，美國未能在朝鮮擁有核武器之前採取有效措施「令人遺憾」。他曾說過，若當時是他擔任總統，絕不會允許朝鮮發展核武器。這樣的表態被解讀為，他對錯失推動半島無核化時間窗口的無奈。朝鮮擁核在特朗普心裏或許已經木已成舟，適時啟動朝美平等戰略對話，美方或者會放棄「對無核化的執念」，平壤沒有理由不期待。
消除朝鮮高層安全隱患
今年，美軍三角洲特種部隊將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夫婦直接從總統府臥室抓回紐約受審，又對伊朗高層實施「斬首行動」，包括最高領袖哈梅內伊等40餘名核心高層殞命，標誌着戰爭形態正在從單純的大規模對抗，轉向以情報網絡、無人機技術和精導武器為支撐的「精準外科手術」式打擊，決策者人身安全從未像現在這樣牽涉其中。
這種戰爭形態的轉變對朝鮮同樣極具震懾力。當年，小布什將伊拉克、伊朗和朝鮮劃定為「邪惡軸心」，如今薩達姆已上絞刑架，哈梅內伊也死於非命，只剩朝鮮未損一兵一卒。儘管朝鮮核武庫器具有一定的威懾力，但誰都不敢排除美國故伎重演，對朝發動「斬首行動」的可能性，朝美峰會無疑有助於降低相關風險。對平壤而言，何樂而不為。
孤立韓國，緩解駐韓美軍威脅
朝鮮放棄了延續70多年的統一敘事，將南北關係定性為「兩個敵對國家」、「頭號敵國」，宣布朝韓「不再是一個民族」，已在法律上正式承認韓國為獨立主權國家，也一直拒絕韓國提出的對話建議。
然而，韓國並沒有放棄。不久前，李在明對媒體表示，韓國正「持續開展幕後協調，努力為美朝對話創造契機」，「沒有必要擔心被邊緣化」。作為半島核心當事國，韓國將在和平進程中扮演不可替代的角色。他不會為短期政治利益犧牲韓國的長期利益，強調「不戰而勝才是上策，無需訴諸戰爭的和平，才是最可靠的安全形態。」
在剛剛結束的第81屆聯大一般性辯論中，他又推出半島和平共處三大藍圖，呼籲恢復被長期擱置的朝美對話，推動結束朝鮮半島戰爭並建立持久和平體制。在接受紐約時報專訪時，他甚至敦促美國放鬆制裁，以換取朝鮮凍結核武器計劃。
不過平壤清楚，在提供安全保障、取消制裁等關鍵問題上，美國掌握「生殺大權」，韓國作用有限。加上烏克蘭戰爭和伊朗戰爭爆發後，朝鮮的孤立處境有所改善，韓國經濟支持的重要性下降。即使展開談判，平壤期盼的是朝美之間直接舉行峰會，並不希望韓國摻乎其中，樂見首爾被邊緣化為可有可無的中間人。
這次聯大一般性辯論期間，朝鮮代表團全程聽完特朗普的演講，卻在李在明發言時集體離場，形成鮮明對照，似在試圖「通美封韓」，尋求越過韓國直接與美對話，削弱首爾在半島事務中的話語權。更為關鍵的是，美韓日雙邊或三邊聯合軍演日趨高頻化、機制化。如果金正恩能夠在保留核武器的同時改善與美國的關係，減少美國在韓國的軍事存在，顯然可望緩解朝鮮面臨的安全壓力。
平衡對單一大國的過度依賴
在許多人眼中，朝鮮過度依賴中俄，情況與韓美關係有點類似。但實際上，朝鮮與中俄之間的合作雖然不斷深化，但從不意味着心無芥蒂。誠如車維德所言，「我認為朝鮮並非安於現狀的國家，始終謀求與美國會面能展示其擁有有效的對沖手段，從而改善它相對於中俄兩國的處境。」
這種分析不無道理，過度與俄羅斯捆綁是把「雙刃劍」。出兵俄羅斯造成的大量傷亡給朝鮮帶來國內壓力，輸俄槍支彈藥有掏空自家武庫的風險。若彈藥庫被掏空，半島一旦爆發戰事，平壤何以禦敵？何況俄烏衝突不可能永遠打下去，一旦俄方需求萎縮，朝鮮的「戰爭紅利」何以為繼？
通過「特金會」改善朝美關係有助於平壤打破西方圍困，能撬動美歐取消或放鬆國際制裁，獲得戰略籌碼，抬高國際地位，提高議價能力，拓寬在美中俄之間周旋的空間。使得朝鮮能實現外交政策再平衡，降低對莫斯科或北京的單方面依賴，同時能刺激中俄以更優惠的條件向朝鮮提供更多支持。
客觀冷靜分析，美朝合作基礎薄弱，結構性矛盾難解，信任嚴重缺失，料難一拍即合。在可預見的將來，哪怕真的迎來「特金會」，也不可能撼動具有深厚歷史根基和現實基礎的中朝、俄朝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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