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德武
離美國中期選舉投票日只有36天，特朗普雖然不在選票中，但是他所在共和黨卻面臨着前所未有的挑戰。這個周末特朗普沒有去打高爾夫球，而是去田納西州的尼蘭體育場，觀看田納西大學對陣德克薩斯大學的橄欖球比賽，與參加競選的共和黨候選人合影，為他們站台拉票。
在離開白宮南草坪時，特朗普就伊朗問題回應了記者的提問。他表示，美國已經拒絕了伊朗方面的最新停火提議，至於是否在中期選舉後重啟對伊朗的軍事打擊時，他的回答則含糊其辭，稱伊朗希望「達成一項協議，立即開放霍爾木茲海峽，因為他們正節節敗退」。此前，特朗普在聯大演講時表示，他正在醞釀一項重大決定，究竟是與伊朗達成協議、讓他們成為偉大國家，還是要消滅這個伊斯蘭政權，讓他們失去禍害人民的機會？《華爾街日報》周五援引消息人士的話稱，特朗普正考慮在中期選舉結束後恢復對伊朗的轟炸。但特朗普周六的講話明顯放緩了對伊朗的語調。他說，「伊朗確實提出了方案，但我拒絕了。」隨後他補充道，「他們想達成協議，我覺得這沒問題，我也喜歡做交易。」
特朗普在伊朗問題上立場出現反覆並不是什麼新鮮事。他有心對伊朗進行轟炸，但武器庫存捉襟見肘束縛了他的手腳，美各大軍種司令聯名上書總統，如果執意將武器調往中東，美國在亞太等戰區的防禦能力將遭到大幅度的削弱。特朗普轉而通過財政部的「經濟孤兒行動」圍堵伊朗，並取得了初步成效。伊朗在阿聯酋、埃及及土耳其的銀行分行被迫關閉；伊拉克、阿曼等國對伊朗關閉了領空，不再讓伊朗馬漢航空公司的飛機降落，而這家航空公司實際上是由伊朗伊斯蘭革命衛隊運營。美聲稱，這家公司運載了大量無人機等零件及其他軍需物品。美國官員聲稱，只有美國對伊朗制裁真正認真起來，才會起到實際效果。這幾天，美國向60多個國家施壓，美官員親往當地與對口部門進行會談，敦促其切斷與伊朗的一切金融、海運及航空等聯繫。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9月23日在聯合國大會發言時承認，美國的制裁給伊朗人民帶來了痛苦，伊朗不尋求戰爭，希望通過外交途徑解決問題，但伊朗不會屈膝投降。
在聯大會議的間隙，陪同伊朗總統前來紐約的伊朗外長阿拉格齊周五在聯合國表示，伊朗已通過卡塔爾向美國提交了「七天方案」，為重開霍爾木茲海峽「指明了方向」。阿拉格齊要求美方採取實質行動，解除對伊朗港口的海上封鎖、撤銷對伊朗石油出口的制裁、解凍約120億美元的伊朗外匯資產；並在包括黎巴嫩、也門在內的地區實行全面停火。美方落實上述行動約需要四至五天，從第六天開始，霍爾木茲海峽重新開放，第七天，美國和伊朗就最終協議重啟談判。阿拉格齊強調，這些要求並不是給美國設置新條件，而是雙方6月份達成的《伊斯蘭堡諒解備忘錄》的主要內容。阿拉格齊希望美國最好能在中期選舉前採取行動。
雖然阿拉格齊提出了「七天方案」，但由於七天沒有具體的開始日，也談不到什麼最後通牒，只是給美國一個執行協議的時間框架。但特朗普還是拒絕了這個提議。特朗普多次表示，中期選舉與自己無關，他只在乎「伊朗不得擁有核武器」。
特朗普嘴上說他不在乎中期選舉，但內心還是很實誠，至少不能讓共和黨輸得太慘。目前眾議院的格局是，共和黨擁有218席，民主黨擁有213席。民調機構普遍認為這次中期選舉，民主黨將重奪眾議院的控制權，席位將比共和黨多出5至15席。如果民主黨大勝，則意味着特朗普提前變成「跛腳鴨」，關鍵是民主黨準備了一大堆預案，擬在國會層面開啟對特朗普及其家族的系統性調查，傳喚證人就足以把特朗普政府折騰得天翻地覆。鑒於目前民主黨的支持率也處於低迷狀態，特朗普還抱着一線希望。為此，他敦促選民「想像特朗普的名字在選票之上」，積極投票給共和黨候選人，否則你們會「下地獄」。
伊朗戰爭導致了高油價，讓「不可負擔性」問題成為今年中期選舉的主題。儘管特朗普及其幕僚貝森特一再聲稱，高油價主要是烏克蘭戰爭導致的，但是選民不接受這種說法。運輸業及農業因柴油漲價而承受的損失最為嚴重，降低油價一度成為特朗普的重要政策目標，但伊朗撤走了油價走低的梯子，讓特朗普不得不面對現實，只好安慰選民，等中期選舉之後，油價就會下降。換個角度想，如果在中期選舉之前，霍爾木茲海峽得以開放，也是特朗普求之不得的，至少讓共和黨不會大輸，民主黨的小勝決定了明年在國會難以翻起大浪。
特朗普在伊朗問題上相互矛盾的表態，反映了他內心的掙扎。即使特朗普有心接受，但在公開場合，他也不可能表示接受，那等於讓伊朗佔據主動。另一方面，美國並沒有關上與伊朗對話的大門，否則也不可能出現本周美伊談判代表在紐約談了三小時的場景。
特朗普對於高油價的焦慮是實實在在的。在中美首腦華盛頓會晤期間，特朗普希望中方加大煉油產量。美國的煉油設施已滿負荷運轉，但柴油價格依然突破了每加侖6.3美元的歷史高位，讓農業及運輸業的生產成本陡升。在特朗普的眼中，中國成為打壓高油價的救星。值得注意的是，中美元首達成的共識之中，有關伊朗問題的表述引人注目：一是伊朗不得擁有核武器，二是國際水道不得徵收通行費。美國方面肯定利用這一條大做文章，但伊朗不擁有核武器也是伊朗的一貫立場，早在2015年的伊核協議中，伊方已做過明確承諾。但在老哈梅內伊被斬首之後，伊朗有關製造核武器的聲音有所抬頭；至於在霍爾木茲海峽收取通行費的問題，中方的立場十分明確。當然伊朗辯稱，他們擬徵收的是服務費，與通行費不是一回事。中美華盛頓共識無疑對伊朗校正下一步的海峽收費政策會帶來一定的壓力。
霍爾木茲海峽長期被封，不符合包括中國在內的任何一方利益。中國領導人敦促美伊雙方重回《伊斯蘭堡諒解備忘錄》，這一點也讓伊朗倍感欣慰。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第一時間在他的X賬號上寫道：「我感謝習近平主席對回歸《伊斯蘭堡諒解備忘錄》以及通過對話和外交解決分歧所作出的深思熟慮和負責任的支持。」由此可見，中美元首華盛頓共識並不是中國對美國立場的單方面支持，而是對美伊和談的支持，是對國際航道必須開放的支持，也是對全世界經濟避免大幅度衰退的堅定支持。
（作者為大公報原副總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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