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關品方
131年前，中國被迫簽下屈辱的《馬關條約》，日本軍國主義者從此妄圖鯨吞中國；81年前的1945年，日本無條件投降。
近年日本似乎對戰爭有趨之若鶩的態度。一個國家什麼時候最想打仗？不是它最弱的時候，而是它的產業快要被人吃乾喝淨，剩下最後一口氣的時候。二戰時期日本冒險偷襲珍珠港，就是因為日本石油和橡膠供應將被切斷。當時的日本不是國際秩序的受益者，它沒東西可以輸了，只能賭一把。
而這，也是現在的日本當局的現狀。
4月17日，《馬關條約》簽署131周年，日本故意選在這一天派其海上自衛隊驅逐艦穿越台灣海峽。二戰結束後的79年裏，日本從未派過軍艦穿越台海，直到2024年才有了第一次。到今年4月，已是日本第4次軍艦穿越台海，而且是在中國被迫簽下屈辱條約割讓台灣的同一天。有網媒指出，這不是巧合，是一種表態。筆者個人判斷，日本右翼勢力現在已經形成統一意志。
日本前首相岸田文雄曾在30多個北約成員國代表面前表示「今日烏克蘭、明日東北亞」，呼籲日本加強和北約合作，搞「北約亞洲版」。高市早苗上台後，日本防衛預算加快了連續14年的增長勢頭，2026財年（2026年4月1日至2027年3月31日）直奔9.04萬億日元，逼近日本國內生產總值（GDP）的2%；並在西南諸島部署遠程導彈。人們看不懂：中國軍隊已經這麼強大，日本為什麼不怕？
這是因為日本已經沒甚麼好怕的了。日本右翼勢力意識到，日本產業現正處於當年偷襲珍珠港前夕的狀態。上世紀70年代日本經濟學者小島清（筆者當年在一橋大學攻讀時的老師）提出海外直接投資理論（FDI），當年是日本經濟飛躍的黃金時代，更有名著《Japan as Number One》。要看清當前形勢，必須把日本過去50年的產業變遷從頭到尾冷靜、客觀、理性地回顧，否則永遠搞不清楚日本為什麼今天這麼焦急。1992年克林頓有句競選名言「It's the economy, stupid」，經典通行譯法是「重點是經濟，傻瓜」。
1990年，日本半導體全球份額50%，液晶面板全球份額85%，造船全球第一，汽車全球第一，家庭電器和電子消費橫掃全世界，那是日本經濟最鼎盛的年代，也是日本人骨子裏那種傲氣的真正來源。不是文化，是經濟實力撐起來的傲饅。當年的日本全球注目，吸引不少人到日本留學工作，研究日本。
然而，隨著美國的施壓，日本產業開始一塊一塊往下掉。到今天，日本液晶面板全球份額從85%的跌到1%，中國是72%；動力電池日本從70%萎縮到只剩5%，中國從零起步到今天佔78%；半導體日本從50%萎縮到不足10%；曾幾何時，三菱、NEC、東芝是全球存儲芯片的霸主，但現在全球前10強已找不到日本品牌的影子。造船日本曾經全球第一，上世紀80年代獨佔全球40%以上的份額，但到2024年已跌到10%以下。如今全球造船市場格局是，中國佔63%，韓國佔20%，日本9%。中國一馬當先。
最要命的是汽車(日本稱為「自動車」) 。汽車是日本現在最後一張還沒有被打爛的核心王牌，是支撐日本貿易立國的最後一道防線。2022年日系三強(日產、豐田和本田)在中國的銷量合計445萬輛，2025年跌破300萬輛。日系車在中國的市場份額，巔峰時期佔30%，現在已經跌破10%，創歷史最低紀錄。今年的佔比未知，但趨勢是「低處未見低」。
本田已宣布關閉廣州和武漢各一座燃油車工廠，在華年度產能從120萬輛減到72萬輛。豐田2025財年淨利潤同比下降25%；日產的債務重組已經啟動。在全球層面，2025年中國車企全球總銷量2700萬輛，史上第一次超過日本車企的2500萬輛。全球汽車老大的位置調換了。日系車在中國市場不再吃香。泰國和印尼過去被日系車視為後院的市場，如今中國純電車市場在當地的佔有率已經超過70%。日本的最後退路已被堵死。
還有一點：日本內部消費持續萎縮，實質工資（real wage）過去4年一直負增長。2025年日本的人均實質工資同比減少1.8%，最新的單月數字是-0.12%（年化為-2.8%）；名義工資上漲，但物價漲得更快，實際購買力逐年下跌；普通日本人不是在變富，而是在變窮。日本人出國旅遊（所謂「鴨仔團」）風光不再。當然，這方面日本並不是獨一無二，而是發達國家中產階級的普遍現象；但對日本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
截至2025年底，日本的債務總額突破1342萬億日元，創歷史記錄；債務佔GDP比例高達237%，全球發達國家「成績表」上高居第一。日本的年度利息支出已經佔到年度稅收收入的23%；政府每收100元稅，其中23元必須直接拿去支付利息。這個窟窿逐年擴大中，沒有收窄跡象。
日本自從1985年9月22日簽署《廣場協議》以來，已經走了41年的下坡路。為什麼日本不能抗衡美國？簡單來說，日本不是一個擁有完整主權的國家。當年簽約五國（G5）是美、日、英、法和西德，由五國財長與央行行長共同簽署。核心目標是聯手干預外匯市場，推動美元貶值，緩解美國巨大的貿易逆差。客觀效果是其餘4個國家聯手，日圓首當其衝被迫大幅升值。後續日本為了對沖出口壓力採取貨幣寬鬆（QE）政策，催生資產泡沫，隨後爆破導致資產蒸發，元氣大傷。至此，日本的下坡路越走越陡，出現產業逐塊崩塌的現象。筆者絕非仇日派唱衰日本，但從趨勢經濟學角度看，現時的日本產業經濟神仙難救，唯一出路是將科技應用軍事化，師承美國，嘗試打入軍售市場。
日本經濟的三大問題是實質工資逐年下降，經濟前景沒有亮點，外資投入意欲減退。翻查資料，中國的對外直接投資（FDI），2024年對日本的流量只有8.4億美元，僅佔0.4%，排第20。
一個國家在綜合國力上升期間，絕對不會主動挑起戰爭，因為它是現行國際秩序的受益者，不欲打亂既成秩序，不會砸自己的飯碗。日本剛好相反，其右翼勢力已經看出，也許幾年後已無法坐到餐桌前，會被放到菜單上。這個時候賭一把，邏輯上完全成立。如果再不動手，結局已可預見。特朗普不蠢，他為什麼多次公開提及日本偷襲珍珠港？他看清了日本右翼勢力的門道，向全球發出預警，日本新型軍國主義有可能進行軍事冒險。
日本右翼勢力的如意算盤是打一場仗，戰後不管勝負如何，都有重新分配世界財富流向的翻盤機會，哪怕機率極微。這就是日本當局現在的心態，不是真的不知死活，而是拿國運賭明天。可惜這算盤從根本上就打錯了；因為對中國嚴重誤判，才有岸田文雄提出「今日烏克蘭，明天東北亞」的滑稽說法。不論是裕仁、東條英機還是山本五十六，二戰時都有高估自己的賭徒心態。至於所謂「無理心中」的「攬炒」心態，筆者日後如有機會，將另文論述。
俄烏戰場打了4年多，日本以為看清了俄羅斯的動員能力和防空體系。當年日俄戰爭（1904年），明治天皇和伊藤博文賭贏了。1945年，蘇聯集結150萬兵力分三路合圍日本關東軍。日軍陣亡8.3萬人，被俘虜的59.4萬人全被押往西伯利亞勞改，偽滿洲國滅亡（溥儀在瀋陽機場被蘇軍俘獲）。日本右翼勢力想再來一次日俄戰爭？如果真是這樣，且看後果如何。
收藏
取消收藏
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