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介嶺
9月18日，韓國總統李在明在首爾記者會上稱，特朗普「顯然希望」與金正恩對話，「特金會」可能在未來數月舉行。
前一天，朝鮮勞動黨中央委員會副部長金與正強硬表示，朝鮮「在事實上與法律上均已永久確立核國家地位，一點都不會改變」，痛批國際原子能機構（IAEA）大會推動朝鮮無核化討論純屬笨蛋在「痴人說夢」。
同樣在9月17日，朝鮮國防省副相金剛日中將在北京香山論壇上表示，朝鮮的核武國家地位已經入憲，是絕對不可逆轉的底線，敦促敵對國家和國際社會徹底放棄不切實際的「無核化幻想」。
在國際關係中，「以小事大」常見，「以大事小」少見，特朗普治下的美朝關係似乎完全顛倒，人們不禁要問，朝鮮哪來的底氣以「冷屁股」回懟美方不時貼上來的「熱臉」呢？
與特朗普第一任期相比，朝鮮經濟擺脫低迷是最大的底氣！去年，朝鮮GDP實際增長3.5%，連續第三年保持3%以上增速，2024年更是高達3.7%，估計已超過2017年聯合國全面對朝制裁前的水平。參考韓國央行官員的解釋，筆者將朝鮮經濟向好的原因歸納如下：
一、「戰爭紅利」
烏克蘭危機爆發後，朝俄軍事合作深化，為了滿足援俄武器和本國儲備需求，朝鮮兵工廠開足馬力24小時滿負荷生產。6月初，金正恩視察軍工企業時要求，五年內將彈道導彈、巡航導彈的產能增加2.5倍。國防工業的強勁需求帶動朝鮮冶金、化工和採礦業產能復甦，拉動了國防工業及相關製造業的全鏈條產量增長。
此舉讓朝鮮政府日進斗金，賺得盆滿缽滿。據韓國國家安保戰略研究院（INSS）估算，截止2025年，朝鮮武器出口總額達到70億至138億美元。另據北約國防學院一項研究估算，僅2023年9月至2024年2月期間，朝鮮援俄彈藥和火箭彈的總金額就達43至48億美元。對朝鮮這樣物質匱乏的國家，這可謂下了一場「及時雨」。
其次，朝鮮派兵援烏本身收益也相當可觀。今年5月，《日經亞洲》報道，赴俄參戰的朝鮮士兵每月約有2000美元津貼，陣亡士兵可獲最高1萬美元的撫恤金。自2024年秋以來的一年多裏，莫斯科支付的這筆費用超過6億美元，大幅推高了朝鮮的外匯收入。
此外，俄羅斯赴朝旅遊的人數也大幅增加。根據不同的統計口徑，2025年，朝鮮的俄羅斯觀光客達3200至5000人次左右，今年或升至6000至7000人次。儘管遊客規模有限，但與過去相比是顯著上升，這帶動了住宿、餐飲和運輸業的發展。
俄羅斯還「以物易物」提供了大量朝鮮急需的原油、石油產品、糧食、冷凍豬肉、植物油、糖、原材料以及其他戰略物資。俄羅斯以物資扣抵軍援費用，填補了朝鮮的物資缺口，一定程度上也幫助朝擺脫了經濟孤立。
二、對華貿易增加
中國是朝鮮最大的貿易夥伴。受新冠疫情及邊境管控影響，中朝貿易曾表現低迷，但近年來已恢復至疫前水平。
中國海關總署數據顯示，2025年雙邊貿易同比增長26%達27.3億美元，遠超全球貿易平均增速。今年上半年，中朝貿易同比增長19.6%，達15億美元，創2017年以來同期新高。7月底，大韓貿易投資振興公社（KOTRA）發布報告稱，去年朝鮮對外貿易額為31.2793億美元，進出口同比增長16%，其中絕大部分高度集中在中國，雙邊貿易額達30.7179億美元，中國在朝鮮貿易總額中佔比高達98.2%。
毫無疑問，中朝貿易在緩解朝鮮國內物資緊缺、穩定朝鮮民生經濟的過程中發揮著不可或缺的作用。
三、國家主導型開發項目見成效
朝鮮推出「地方發展20×10政策」，全面加速基礎設施與城市現代化改造，建設「經濟開發區」加強對外經貿合作，擴寬對外交通連接，拉動經濟增長。
四、國際社會監督朝鮮的能力減弱
2024年3月，俄羅斯在聯合國安理會一票否決延長監測對朝制裁執行情況的獨立專家小組任期的決議，削弱了國際社會監督朝鮮違規行為的能力。
由是觀之，朝鮮經濟和民生困局得到了有效緩解，甚至被指「從地獄升入了天堂」。也正基於此，金正恩有了更多外交迴旋空間與特朗普鬥智鬥勇。對平壤而言，啟動朝美對話的緊迫性下降。
值得注意的是，上周五路透社援引一名美國官員的話稱，特朗普已準備好與金正恩交談。如今，球在平壤一邊。《紐約時報》亦有報道說，朝鮮對白宮釋放的公開信號和示好均未回應。特朗普希望中國能從中斡旋，並在即將舉行的中美峰會期間討論，他與金正恩恢復接觸的可能。
長期以來，朝鮮不信任美國，伊朗戰爭爆發後，更指美國是一個「不值得信任的行動者和國際秩序的攪局者」。從朝方近期表態看，特朗普推美朝峰會，與其說是尋求如何打破半島僵局，不如說是國內政治作秀。不管美方是否設定談判條件，對平壤來說意義都不大，不如以靜制動，待價而沽。
那朝鮮要價有多高呢？除了「無核化」，也許其他都可以談。金正恩早已明確，朝美建立友好關係的先決條件，是華盛頓承認朝鮮擁有核武器的「憲法地位」。如果美國放棄對朝鮮無核化的執着，認清現實，希望與朝鮮真正和平共存，朝方沒有理由不與美方面對面溝通。
金剛日這次在香山論壇上痛批美國核戰略向「實戰化」演進，韓日在美國默許下大肆推進以擁核為目標的強軍行動，以及美日韓三邊軍事合作正從普通軍事協作轉向核同盟。平壤持續強化核威懾是因為「敵對國家不停地核武擴軍」，屬自衛性的，乃「不得已而為之」。
不過，朝方表態強硬並不意味着美朝峰會無望。在去年9月舉行的朝鮮第十四屆最高人民會議第十三次會議上，金正恩表示，他本人至今都擁有與特朗普的「美好回憶」。金與正同樣承認，朝鮮最高首腦對特朗普仍懷有良好回憶和感情，兩位領導人的關係依然良好。
顯然，朝方並未完全關閉談判大門，而是抬高籌碼，以堅守「核保有國」地位測試美方底線。而特朗普則刻意避免刺激金正恩，但「笑裏藏刀」。至於哪些因素會促使金正恩重返談判桌，尚需剖析梳理，撥開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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