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德武
美東時間9月16日下午（北京時間9月17日凌晨），美聯儲以12票贊成、0票反對的結果通過了加息決定，將聯邦基金基準利率上調0.25個百分點，至3.75%~4%的區間。這是沃什擔任美聯儲主席以來的首次利率上調，美國股市應聲下跌。
此前特朗普多次喊話，要求美聯儲降息，以減少美國的付息成本。白宮立即發表聲明，對美聯儲的決定表示遺憾；特朗普當天在自家社交媒體「真實社交」上發帖稱，應該把聯邦利率下調至1%以下，因為美國擁有世界上最好的信用。他說，美國在支撐全世界，美聯儲趕緊降息吧！顯然，特朗普對沃什的決定感到不滿，但沃什的待遇要比美聯儲前主席鮑威爾好得多。特朗普多次大罵鮑威爾「慢半拍」，還下令司法部對鮑威爾涉嫌美聯儲大樓工程「腐敗」進行調查。特朗普曾欽點過兩位聯邦大法官，但前段時間在出生公民權問題上，本周在郵寄選票的限制問題上，均作出了不利於總統的裁決，為此，特朗普有着強烈的「背叛感」。沃什是特朗普欽點的人選，此時「懂王」不知作何感想。
聯邦利率與國債收益率直接相關，聯邦利率上調將整體拉高美國各行各業的借貸成本。華爾街這段時間已在提前消化美聯儲加息的預期。兩天前，美國10年期的國債收益率已衝破5%的心理價位，是2007年以來的第一次；30年期國債收益率也高達7%，說明市場對美聯儲的加息已有預期。
問題是此次加息的時機有點微妙。就歷史而言，在中期選舉年加息也並非罕見。美聯儲在1994年、2018年以及2022年的中期選舉年均有加息動作。但特朗普對加息有着本能的厭惡感，離美國中期選舉的投票日只有46天，如果考慮到一些州選民還會選擇提前投票，留給共和黨的時間實在有限。「可負擔性問題」本就是今年中期選舉中的頭號議題。美聯儲的加息之舉凸顯了通貨膨脹的嚴重性，選民自然會對特朗普發動的伊朗戰爭多一層反感。美聯儲一加息，與此相對應的30年期房屋抵押貸款利率也會水漲船高。住房價格的不可承受問題更加突出，高利率的環境將導致開發商的借貸成本進一步上升，將會極大抑制住房市場的投資，而居民購房成本的增加，也會挫傷其購房積極性，從而形成惡性循環。
美聯儲當日發表聲明稱，「美國經濟活動正以穩健的步伐擴張，儘管地緣政治的發展的不確定性依然很高，但國內支出保持韌性。生產率增長強勁，資本投資活躍。就業增長與勞動力規模保持同步，失業率變化不大。鑒於通脹居高不下，今天的政策行動將支持更及時地回歸2%的通脹目標」。
這段聲明可以解讀為，美聯儲此次上調利率是不得已而為之。第一，地緣政治的衝突給美國帶來了不確定性，美伊衝突久拖不決，尤其是最近伊朗對美國採取先發制人的進攻性策略，主動打擊美國在中東的軍艦，美伊衝突烈度非降反升；加上紅海和曼德海峽局勢處在失控的邊緣，沙特石油出口受到嚴重影響，全球原油市場猶如驚弓之鳥，石油價格突破每桶100美元的關口，與之相對應的是，美國汽油價格回漲至在每加侖4.1美元以上，柴油價格更是突破6美元，這直接影響到人們的出行成本，而柴油價格與商品的運輸與物流成本直接相關，進而助推美國通脹進一步上行。上周公布的美國8月通脹率高達3.4%，遠遠超出美聯儲設定的2%既定目標。第二，美國AI投資熱度不減，需求旺盛，資金進一步向AI產業集中，這引發了一個問題：美國會不會像上世紀末互聯網產業一樣，導致資金的極大浪費及消化不良？圍繞着AI的數據中心建設，更是引發當地居民的強烈不滿。數據中心的運營直接帶動周邊地區的水資源短缺以及電價的上漲，當然也會影響到他們的生產或生活。賓州、得克薩斯州的州長們最近不得不出台禁令，暫緩數據中心的建設，以平息民憤。對此特朗普大罵這些人是「窮命」，活該過苦日子。一些美國媒體指責是中國在背後搞鬼，「帶歪美國民意」，美國放慢AI基礎設施的建設，只會對中國有利。
不知道是美國AI大佬們先知先覺，還是真的受不了美國AI發展的內卷。上周日，美國AI的龍頭公司——Anthropic的聯合創始人兼首席執行官阿莫迪發了長文，要求美國政府干預，放緩AI開發的步伐。他的理由是大模型開發過程中出現不受控的情況，在安全措施未到位的情況下，智能體有可能對抗人類的指令，接管互聯網，給人類帶來無法想像的災難。為此，他呼籲企業的自律及政府的他律相結合，通過引入外部監督力量，對AI產品進行安全測試，為AI的發展「贏得喘息期」。為此，他還建議美國和盟國必須加大對芯片的管控力度，防止中國佔得先機，其意識形態偏見一覽無餘。由於他的倡議得到馬斯克、奧特曼等人的響應，成為美國熱議的焦點話題。硅谷為此出現了嚴重分裂：以黃仁勳為代表的另一派與特朗普一起，認為這是一幫人製造的「騙局」，不足為慮。一些美國媒體稱，中國對AI開發的失控危機感不那麼強烈，主要是因為中國目前整體水平落後於美國，沒有發生HUGGING FACE那樣的監管逃逸事件，「中國還沒有發展到那一步」，如果中國也出現類似情況，估計這些CEO們的恐懼程度就會加深，與美國四大公司的CEO共鳴程度會更強烈。當然，也有評論認為，中國的體制和機制決定了中國的企業比美國有更多的責任感，在開發AI方面的自我約束要強於美國。
這場爭議還在發酵，但有一點可以明確，聯邦基金利率的上調，將加大美國AI產業的借貸成本，客觀上起到制約AI發展作用。從這個意義上說，華爾街在幫助硅谷踩剎車。美聯儲官員暗示，今年下半年及明年上半年，可能還有一二次的加息行動。2024年9月之後，鮑威爾不堪特朗普的壓力，連續降息三次。此次沃什加息的舉動，雖是美聯儲獨立性的一次回歸，但後續影響還會發酵。2000年美聯儲的加息行動，引發了互聯網泡沫的破滅，這一次是否會引發AI產業的連鎖負面反應，同樣值得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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