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黃可雯
2026年魯迅青少年文學獎(港澳賽區)初中組 二等獎
時代變遷,現如今任何輕鬆的行業都要求高學歷、高文憑。我投了成千上萬次簡歷,卻都被卡在那令人恥笑的高中文憑。我沒什麼見識,聽隔壁戶七嘴八舌說過成人夜班,各種向善攀爬的機會,我都握不住。家裏上有六七十歲的老母親要養,下有嗷嗷待哺的吞金獸——我的孩子,剛出生三個月,一個月各種房租、水電、奶粉錢如窒息的海水向我席捲而來。不得已,我只能當一個搬運工。
大概凌晨四五點,冷風順着窗的縫隙呼呼地吹進,發出呲啦的聲音。睡夢中的我被鈴聲吵醒,大腦仍是一片混沌,瘋狂扒拉着上下眼皮,卻還是止不住的睏倦。房子實在是擁擠,發出一點動靜都會吵醒其他人。我輕手輕腳走到廁所。
老舊的鎢絲燈閃爍了一會兒才亮起,整個浴室裏混着潮濕的黴菌味,黏膩得令人作嘔。我不願多待,匆匆洗漱過後離開了家門。
早餐通常是隨意應付,胡亂在工位塞了幾個包子便算過去了。外邊的夥計已經在催,畢竟貨物運送晚了要扣績效,這年頭都得養家糊口,責任誰也擔不起。
清晨的車流量少,一路順暢地到達了目的地後便開始一箱一箱地搬運。若是玻璃製品,又或是昂貴的電子產品,必須輕拿輕放。箱子的分量都不小,我遠遠瞧見同事扛起貨,小臂青筋暴起,咬着牙扛進倉庫,放下箱子後如釋重負。沾着汗的手套擦了擦額前,瞧見我遠遠打了個招呼,又繼續下一趟。
這樣的搬運活一天要重複幾百次,一開始剛入行的夥計會抱怨腰酸背痛,習慣後也漸漸沉默。有時候盯着眼前的重物,恨不得一走了之,可家裏人怎麼辦?總不能全家喝西北風吧?嘆息聲聽多了,也就習慣了。
我們甚至會互相調侃,你我都是社會最底層的人,便宜。我曾經也疑惑過為什麼不用機器。入行早的老夥計告訴我,機器要維修,成本又高。樓裏的倉庫地方小,再說了,有的是生活所迫的人願意幹。
人工智能時代興起後,我知道我們終會被淘汰。大家都說,趁現在有機會,盡量多掙錢。可嘴上說着容易,每每看着自己粗糙的厚繭,日漸衰老的容顏,所有怨恨終只能化作一口氣,上不去也下不來,高不成也低不就。終得認命,只恨那時為何吃不下讀書的苦。回想起來,當初考不完的試,做不完的課業,已是如此遙遠,卻成了模糊的奢望。
提着兩提啤酒到家時,已是晚上八點左右了。幾個月嬰兒的哭聲在樓道裏回盪,老婆輕柔地哄睡着,轉頭又向我索取生活費。我看着她從青春靚麗一步步操勞至今天,羞愧油然而生。我們之間的愛早已於柴米油鹽裏消耗殆盡了。我不敢問她是否後悔過,日子只能得過且過。那些曾經周遊世界的理想早就融進酒裏,化作一聲輕嘆。
時至今日,我無比希望這一切只是假如。假如我是一個搬運工,我只是在中學的作文課堂裏睡了一覺,可夢終究是夢。
若讓我回到當初,在朝氣十足的中學時代裏,我願意將那些曾視之千里的知識深深地印入骨髓,握住這改變命運的機會,志得意滿地笑着說一句:「不負少年時!」
以此,我真誠地勸誡所有的少年們,即使你們和我年少時般不熱愛讀書,也請為了自己好好規劃一次自己的未來,珍惜美好無憂的讀書時光,不要落得一個和我一樣的下場,只願你們都能不負韶華不負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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