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鄭久慧
筆者去尖沙咀探訪錫克友人,途經九龍公園的文物探知館時巧遇一場文化盛宴——「漢風泱泱:雄渾與交融的盛世」大型漢代文物展覽,展覽內容豐富,如同走進時光隧道,觸手可及那段燦爛文明,側耳細聽穿越兩千年的歷史回響,令人大開眼界!
這個展覽從多角度呈現漢代整體面貌,包括在天下一統後的漢代政治制度,以及貨殖天下的漢代經濟發展。漢朝上承秦朝,是我國政治清明、社會繁榮昌盛的盛世,為中華文明奠定了不朽基石。說到漢朝,大家總會想起功業顯赫的漢武帝,他採納董仲舒「獨尊儒術」的建議,開啟了儒學在華夏兩千年正統地位,打下吏治根基。武帝文治武功,名將衛青、霍去病開疆拓土,張騫出使西域,開通絲路。而較早期的文景之治,安養生息,鞏固民生,為武帝盛世創造基礎。
當中令筆者印象非常深刻的是漢朝的科技發展,展覽中展示了馬王堆漢墓出土的「長壽繡」絲綿袍,是我國至今發現最早的起絨織物。筆者回想起十多年前曾參觀湖南馬王堆漢墓博物館,辛追夫人遺體兩千年不腐,體現了漢代極其嚴密的墓葬防腐工程,保持「濕屍」狀態的難度遠比古埃及乾屍防腐高得多,屍體不僅浸泡在大量弱酸性中草藥製成的神秘棺液,亦以20層錦繡緊密包裹,墓葬鋪設多達5公噸的木炭層吸潮,更用了厚達1公尺白膏泥進行密封,務求全面阻絕空氣。
江西南昌的海昏侯墓令筆者嚮往已久,在本次展覽看到不少該墓葬出土的國寶級珍品,實屬意外驚喜!墓主劉賀一生跌宕起伏,經歷了王、帝、平民、侯四種截然不同的身份轉變,由於不願屈從權臣,在位僅27天便被霍光羅織1127項罪名廢黜。海昏侯墓是中國考古學史上的世紀重大發現,自2011年開始發掘後,確認屬於保存最完整的西漢列侯墓園。這次展覽展出了海昏侯墓出土的各類黃金製品、青銅雁魚燈等著名國寶。
青銅雁魚燈非常可愛,既有鴻雁回首銜魚的生動姿態,亦屬於古代的「環保高科技」發明,是西漢時期的頂級青銅燈具。雁魚燈採用中空設計,燃點時的煙塵會向上升起,經由魚腹與雁頸之間的管道,溶於雁腹的清水中,減低室內空氣污染。燈罩還能自由轉動開合,調節燈火的強弱與方向。
漢朝冶金技術之高,不但能用青銅器打造各類生活用品,冶煉出的黃金純度之高,逾兩千年時光依然金光閃閃,令包括筆者與外國友人在內參觀者嘖嘖稱奇,讚嘆不已。海昏侯墓以數以百計的金餅鋪墊棺槨,亦以漢武帝因祥瑞頻現而鑄造的褭蹏金、麟趾金等紀念金器陪葬,數量之多堪稱漢墓之冠,反映西漢社會龐大的財富累積。
漢代國力富強全面展現在海昏侯的豐富墓葬,已出土的金器、青銅器、玉器、陶瓷、木牘、紡織品等各類文物約兩萬件,墓中錢庫裏的五銖錢堆積成山,多達四百萬枚!在漢武帝元鼎四年被列為全國唯一合法流通錢幣的五銖錢,是中國古代歷史上壽命最長、流通最廣的標準銅幣之一,採用經典的圓形方孔設計,鑄有精美的篆書「五銖」二字,共通用700多年,歷東漢、魏晉南北朝,一直延續到唐高祖頒行「開元通寶」才被廢止。本次展覽也展示了西域古國龜茲鑄造的「龜茲五銖」,外形與五銖錢相似,背面鑄龜茲文字,可見漢代融通東西,中華文明對西域影響深遠。
當中令筆者流連忘返的是漢代建築藝術,與文學緊密相連。上承《詩經》的浪漫情懷,漢代古詩總將高樓上求而不得的美女與知識分子的高潔品德融為一體。《古詩十九首·西北有高樓》描寫「上與浮雲齊」的高樓裏有女子撫琴悲歌;而《古詩十九首·青青河畔草》則刻畫在華麗高樓上梳妝的美女,「娥娥紅粉妝,纖纖出素手」,令人神往。漢代古詩藉着描寫美女身處「高樓」,與外界隔絕空間,營造出可望而不可即的距離感,寄託文人雅客不與世俗同流合污的高尚品格。
過往筆者誦讀時,總以為詩人描寫這些高達數十丈的巨型高樓時帶了誇張色彩,直到在「漢風泱泱」漢代文物展覽看到了隨葬陶樓模型,才發現當時的建築技術已然非常高超,確能以卓越的「土木結合」方式建造高樓,首先用夯土築起高大台基,再於其上建造多層木結構建築,承托屋簷與樓層的「鬥栱」木結構部件技術成熟,可將建築重量有效分布至多根樑柱,讓樓房向高空延伸,建造穩固的五到七層高樓。「秦磚漢瓦」聞名於世,當時工藝已經能燒出堅固的青磚,以及花紋圖案豐富的彩色瓦當,不但保護高樓的木質結構免受雨水侵蝕,亦令高樓外觀色彩繽紛。高樓的功能多元,設有存放糧食的倉樓與住人的房間,中間以空中閣道相連,亦可設望樓,作瞭望防禦用途。高聳的台榭寄託了漢代民眾的信仰,期望能接近天上神仙,迎神到府。
展覽的亮點展品還包括在香港各地區出土的漢代文物,包括五銖錢、石印、青銅耳杯、玉器,可見香港在兩千年前已經與國家緊密相連,在早期海上絲綢之路貿易中扮演角色。展覽還有約十日就閉幕,大家記得把握機會參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