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真D|《經濟學人》口中的龍餐館

文/黎岩

內地以大西北寧夏煤都石炭井為拍攝基地創作的電影《歡迎來龍餐館》,以逾20億元票房和豆瓣8.7分的好口碑,成為影視界熱話。雖然影片尚未在海外正式公映,其所弘揚的中國傳統美食文化及追求和平的反戰理念,已在全球社交媒體引發熱議。就連英國《經濟學人》雜誌亦絞盡腦汁為此生編硬造「龍餐館外交」一詞,甚至揶揄「注定不會贏得任何奧斯卡獎項」,字裏行間透着居高臨下的白人種族傲慢與說教。然而,正是這部「拿不到奧斯卡」的中國電影,以一方灶台、一鍋熱菜,在全球銀幕上完成了一次對好萊塢白人至上、英雄敘事價值的鞭笞與否定。

戰爭與和平,是人類社會永恒的主題。俄羅斯文豪托爾斯泰在《戰爭與和平》中寫道:「生命是人的全部,而生命只有在和平中才能開花結果。」這部文學巨著之所以成為人類文明的瑰寶,正在於它拒絕將戰爭浪漫化、英雄化,而是以沉靜而悲憫蒼涼的筆觸,揭示了戰爭對普通人生活的毀滅性摧毀。

《歡迎來龍餐館》延續的正是這一精神譜系。影片講述中國廚師徐福為養家還債遠赴中東,與經理馬俊生經營「龍餐館」,戰亂爆發後人生被徹底改寫。故事發生在以2003年美伊戰爭為背景的中東某國,鏡頭對準廚房而非戰場。戰爭驟至,硝煙彌漫,普通人時刻掙扎在生存邊緣。

這與荷里活(又譯好萊塢)戰爭片的敘事邏輯截然不同。在荷里活的經典框架中,戰爭是英雄誕生的舞台——一個或一群「天選之人」手持武器,在槍林彈雨中拯救世界,觀眾被訓練成習慣仰望銀幕上的超人。而《歡迎來龍餐館》中,徐福最大的願望只是掙錢保命、早點回到故土。炮火襲來時,他一樣會驚慌躲避;目睹流離失所的難民和孩童,人性的惻隱才逐漸壓倒內心的恐懼。

《歡迎來龍餐館》最出彩之處,在於以中華美食作為敘事的核心載體。內地演員沈騰飾演的廚師徐福,在異國戰火裏支起灶台,用蒸炒煮炸和一句「好好吃飯」,把中國人「民以食為天」的樸素哲學講給世界聽。影片中的每一道菜都是一次文化對話。從東北鐵鍋燉到中東烤魚的融合,從投美國人所好的「左宗棠雞」到中式烤餅夾肉的「中東漢堡」,龍餐館的菜單本身就是一張跨越國界、種族、宗教的文化地圖。

《歡迎來龍餐館》的故事發生在中東,角色中沒有一個「英雄」式的中國人。中國廚師也並非手持武器的「拯救者」,而是通過餐館和食物與當地人共同求生。這一設定本身,就是對「人類命運共同體」理念最接地氣的藝術詮釋。

影片所呈現的「相處之道」,恰恰是中國外交哲學的藝術化表達。電影中有一個首尾呼應的情節:徐福身處新環境,廚具與調料都是陌生的,「灶有多大、刀有多快、鹽有多鹹」,唯有俯下身來熟悉它、尊重它,新的融合與創造才水到渠成。那場婚宴上,融合了阿拉伯烤魚與東北鐵鍋燉的大菜一上桌,人們立刻被治癒。人與人相交、國與國相處,何嘗不是如此?

反觀美國主導的國際秩序,其底色是約800個海外軍事基地構成的霸權網絡。自冷戰結束以來,美國幾乎不間斷地對巴爾幹半島、阿富汗、伊拉克、利比亞、敘利亞、也門、伊朗進行軍事干預。華盛頓通過持續的軍事冒險謀求全球主導地位,押注壓倒性武力可以迫使對方屈服。而中國則刻意避免軍事捲入,更多依靠經貿合作拓展空間。熱飯與炸彈,鍋鏟與槍口,合作與征服——兩種截然不同的世界觀在銀幕內外形成鮮明對照。

正如《環球時報》社評所言:「『龍餐館』之所以引發持續討論,正是因為它把一種中國人熟悉的和平處世方式攤在了世界面前:先讓人活着,先讓人吃上飯,先把炮火停下來,再談其他。」當然,用過分渲染的暴力血腥場面否定戰爭,這種拍攝創作手法亦是值得商榷的地方。

《歡迎來龍餐館》的反戰立場是雙重的——既譴責發動戰爭的霸權力量,也毫不留情地揭露恐怖主義對無辜者的荼毒,尤其是將懵懂少年洗腦成「人肉炸彈」的卑劣行徑。極端組織通過引誘或綁架,用洗腦方式使年輕一代變成追隨者,童子軍被訓練成為「人肉炸彈」。影片將這一殘酷現實搬上銀幕,讓觀眾看到恐怖主義如何摧毀最稚嫩的生命。

影片的深刻之處在於:它讓觀眾同時看清了兩種暴力——大國霸權以「拯救」之名行毀滅之實,恐怖主義以「信仰」之名行荼毒之實。而在這場雙重暴力中,最無辜的永遠是普通人,永遠是孩子。龍餐館敞開大門接納各個身份的受難者,不問國籍、不問信仰、不問立場——這本身就是對一切戰爭和暴力最有力的否定。

「《歡迎來龍餐館》,注定不會贏得任何奧斯卡獎項。」這是《經濟學人》不屑一顧的斷言。熟悉的調子,熟悉的口吻,熟悉的居高臨下。在《經濟學人》的敘事框架裏,中國外交被貼上「龍餐館外交」的標籤——「與所有人做朋友,其動力更多來自重商主義,而非政治意識形態」,「好好吃飯,好好養孩子」這類樸素主題被貶為「缺乏深度」的例證。

這套話語的背後,是根深蒂固的「西方中心主義」。在西方精英的外交語境裏,似乎只有「改造他國」「軍事結盟」背後的流血之類敘事才談得上「深刻」,而「互惠互利、合作共贏」則過於淺薄。

然而有趣的是,《經濟學人》在酸溜溜的同時,又不得不承認:中國能夠同時與彼此存在矛盾的國家保持合作,願意把經貿合作建立在相互需要的基礎上,很少要求合作夥伴首先回答一套政治立場問題。文章甚至直言,相比關稅施壓乃至用炸彈迫使別人屈服,中國外交顯然更受歡迎。

這番話從《經濟學人》筆下寫出來,已經是對中國外交全球吸引力的被動承認。世界早已厭倦西方高高在上的價值說教。絕大部分國家真正關心的問題其實很具體:道路能不能修起來,港口能不能建起來,電力能不能穩定供應,投資能不能創造就業。如果「龍餐館外交」意味着少一點轟炸和制裁,少一點暴力與血腥,少一點居高臨下的訓誡,多一點平等相待,多一點合作和共贏,那麼它將會受到越來越多國家的歡迎。

《經濟學人》的傲慢,本質上是一種文明等級論的殘餘——在他們看來,只有西方的才是深刻的、正確的、值得奧斯卡獎的;東方的、樸素的、關乎「好好吃飯」的,只能是淺薄的。《歡迎來龍餐館》的意義已經不止於電影本身,它提供了一扇文化窗口,讓世界看到一種更廣泛的中國國際關係理念——把和平與生存放在首位。世界不需要用單一文明來定義,一張能一起吃飯的桌子,未必比一座軍事基地更脆弱;一間還在營業的餐館,也未必比一份價值觀宣言更淺薄。至於奧斯卡——讓奧斯卡繼續頒給那些手持武器拯救世界的「超級英雄」吧;龍餐館的灶台上,燉着的是一鍋更溫馨的人間煙火。

(本文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媒體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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