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介嶺
9月初，韓國國家情報院（NIS）一名高級官員在國會情報委員會全體會議上稱，目前雖無法核實美朝有無具體接觸，但雙方已出現對話跡象。從現在起，特朗普與金正恩隨時可能舉行會晤。
近三個月來，特朗普不斷向金正恩示好。早在美伊停火諒解備忘錄（MoU）看似大功告成之際，6月13日，特朗普冷不丁發了一張他與金正恩在2018年新加坡峰會期間並肩行走的照片，緊接着又在法國埃維昂萊班舉行的G7峰會期間告訴韓國總統李在明，「關注朝鮮問題的時機已經到來」，應尋求與金正恩再次會晤，重啟美朝對話。
不少人認為，特朗普解決了伊朗問題，若對朝外交再取得突破，可謂居功至偉，料將在中期選舉前給共和黨獻上一份厚禮。孰料，美伊諒解備忘錄很快崩塌。正當人們以為特朗普深陷中東泥潭，無暇顧及朝鮮問題之際，8月中特朗普又在社交媒體發文說，考慮到與金正恩的良好關係，他對美韓聯合軍演感到不滿，這些軍演「耗資巨大」，對朝鮮釋放了「完全不恰當且敵對的信號」。
為了表示誠意，特朗普將原定8月17日至27日舉行的美韓「乙支自由之盾」軍演提前至21日結束，由11天縮減至5天，與2018年美朝峰會前後縮減軍演的做法如出一轍，給出的理由也大同小異，都反映了特朗普急於拉朝入局，想給「特金會」創造積極的氛圍。
8月中，特朗普透露，計劃年內與金正恩會晤，並曬出兩人2019年在板門店的合影，還稱金正恩已回應對話要求，甚至破天荒向媒體透露朝鮮「有57枚非常強大的核武器」。儘管金正恩胞妹金與正對兩國領導人最近有過溝通的消息「一無所知」，但承認金正恩與特朗普關係不錯。
長期以來，美韓軍演一直是威懾朝鮮的抓手。對特朗普釋放的善意，平壤似乎並不領情，朝中社發表評論直斥「美韓聯合軍演一次比一次危險，其內容、形式、規模、訓練方法等所有構成因素持續升級，目的是提高對朝戰爭演習的實戰性」，讓本就惡劣的半島局勢「再次瀕臨戰爭爆發的臨界點」。
8月20日，美韓聯合軍演結束前一天，朝鮮向東部海域發射十多枚導彈。這並不意外。在朝鮮看來，軍演規模再小，也是入侵朝鮮的綵排。何況，這次特朗普軍演雖然縮短了時間，但首次納入反無人機作戰、應對GPS干擾、網絡防禦等新場景，完全是針對現代混合戰的「升級」版，安全挑釁毫不遜色。
無論如何，特朗普此舉是在為「特金會」作鋪墊。如上所述，韓國情報機構近日提交的分析報告支撐「特金會」即將舉行之說。一些韓國學者甚至斷言，不能排除特朗普中期選舉前製造「十月驚奇」突晤金正恩。美媒爆料稱，特朗普曾私下討論下次亞洲行期間與金正恩會面，亦即結合11月深圳APEC峰會安排相關行程。
近日韓國專家對峰會地點作出種種推測，有說俄羅斯符拉迪沃斯托克的，也有說平壤的，各有各的理由。如韓國淑明女子大學特聘教授、前國家安全戰略研究院院長南成旭（NamSung-wook）認為，「特金會」或將在朝鮮本土舉行，理由是特朗普策劃「十月驚奇」，決定權在金正恩手中，若金正恩提議在平壤舉行，「特朗普接受的可能性極高。」
還有說港口城市元山的。特朗普還是紐約商人時，美國「韓裔基層聯盟（KAGC）」會長金東錫（KimDong-seok）就與其認識。他認為，特朗普尋求峰會不僅有政治考量，也會看重元山葛麻地區的商業利益。此說似也是一個角度。2018年6月新加坡峰會期間，特朗普稱朝鮮有美麗的海灘，與其向大海發射大炮和導彈，不如建設住宅樓和高級酒店，建言金正恩「大炮變大樓」發展經濟。
為了誘之以利，特朗普還特意播放了一段「好萊塢預告片風格」的宣傳視頻，勾勒出朝鮮無核化後的繁榮景象，與另一條截然不同的戰爭和毀滅發展軌跡形成鮮明對比。而元山葛麻海岸觀光區已於去年竣工，迄今只有少量俄羅斯遊客光顧，在熱衷「地產商式外交」的特朗普眼中或有商機。對朝鮮而言，在這兒舉行峰會對打破孤立也具有象徵意義。
眼下，朝鮮堅拒將「棄核」作為談判的前置條件，誓言擁核為不可觸碰的紅線，這實質上是在逼迫特朗普放棄主導美國對朝政策數十年的半島無核化目標，正式承認朝鮮是一個核武器國家。但這樣做將跌穿美國及其盟友能夠接受的底線，不僅會對韓國構成永久核威脅，而且還將重創全球防擴散機制。
毋庸諱言，朝鮮是第一個簽署《核不擴散條約》（NPT）後退群建立核武庫的國家，美國承認其核國家地位將在全球首創一個惡例，刺激其他有核野心的國家繼續在發展核武器的道路上狂奔。
在六月巴黎G7峰會期間，李在明曾向特朗普提出分階段處理模式，先讓朝鮮停止生產核材料，局勢穩定後再逐步削減，互信建立後最終實現無核化。對此，特朗普表示，「這可能也是一種方法」，允諾將予以充分考慮。
有分析指，特朗普或會同意考慮韓國提出的分階段解決方案，但其主要思路是不要求朝鮮立即全面無核化，而是以準軍控模式取代半島無核化，即華盛頓部分或全部解除對朝制裁，換取平壤停止核試，凍結洲際導彈項目，在確保美國本土免遭威脅的前提下，允許朝鮮保留部分核武庫。半島無核化問題則放在之後處理。
韓國固然希望美朝對話能夠緩解緊張局勢。只是，這種準軍控模式雖然解除了美國的安全威脅，但韓國仍在朝鮮射程之內。半島無核化事關韓國的核心安全利益。特朗普會作出哪些讓步說服朝鮮重回談判桌？也許對韓國而言，風險不在於任何單一讓步，而是特朗普急於求成一步一步作出更多讓步。
看來，為了確保美方延伸威懾有效，首爾似無理由不在美朝重啟對話前劃定清晰的「紅線」，掣肘特朗普的對朝政策。當然，特朗普對重啟對話之難不會沒有心理準備，今後一個階段仍將繼續與韓日協調對朝政策。事實上，美方不顧朝鮮抗議9月7日與日韓如期舉行「自由之刃」聯合軍演便是人間清醒。至於，美朝峰會能否像韓國情報部門預測的那樣很快舉行，尚需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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