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事由|「破冰」變「越界」 Ocamp到底怎麼了?

文/角樓

Ocamp(迎新營)作為香港大專院校的傳統迎新活動,每年八月底至九月初開課前舉行,由高年級學生策劃帶領,旨在透過團體遊戲幫助新生融入校園、建立人際網絡。對許多新人而言,這是大學生活的第一道門,也是社會化過程的起點。

然而,這道門近年來卻頻頻失守。從性暗示遊戲、不當肢體接觸,到危險活動導致受傷,相關新聞層出不窮,令外界質疑Ocamp是否已背離「迎新輔導」的初衷。近日城市大學一個迎新營的「Disco Night」環節中,一名赤膊男生以「公主抱」方式抱起僅穿紅bra的女生,現場歡呼雷動,畫面流出後隨即引爆輿論。

此類爭議並非始於今日。回溯歷史,2002年中大「四院會師」,逸夫書院學生曾展示印有「新亞桑拿」字樣及性感少女海報,影射新亞書院女生,已埋下警示。近年事件則更趨頻密且嚴重:2023年,教育大學迎新營爆出參加者指控遭鎖門強吻及性侵,須報警處理;同年嶺南大學因網傳接吻、舔手指等不雅遊戲遭校方立案調查;港大Ocamp更傳出學生吸食大麻。2016年網上片段顯示兩名男生輪流舔舐女生腿部;2012年科大「毛毛蟲遊戲」中男女頻繁觸碰私密部位。這些案例交織成一條令人不安的軌跡,顯示問題已非零星個案,而是結構性失能的表徵。

面對批評,常見的辯護有二:一曰「自願參加,新生有選擇權」;二曰「釋放天性、緩解壓力,交友之事與外人何干」。看似有理,實則經不起推敲。

筆者先論「自願」。Ocamp固然名義上非強制,但新生在入學前對活動具體內容不夠了解,資訊嚴重不對等的情況下所作出的「選擇」,本質上是一場「賭博」。2002年「四院會師」後有女生投訴性騷擾無果反遭孤立;2023年港大參與者投訴「組爸」於活動中吸食大麻,玩水環節禁止新生更換深色衣物導致走光,甚至傳出肢體侵犯。新生懷抱融入群體的美好想象入營,卻在權力不對等的結構中淪為被動承受者;當損害發生於選擇之前,事後的「自願」不過是為制度失能卸責的修辭。

再論「天性」。青春時期的社交需求與探索慾望固然值得尊重,但若將「釋放」等同於無底線的胡鬧,甚至以他人的不適與尊嚴為代價,則不僅無法真正建立友誼,更與「尋找生活意義」背道而馳。曾經的「嬉皮士」反叛的是虛偽的社會規範,而非以自由之名行侵犯之實,兩者之間存在本質的倫理距離。

問題的根本,並不在於年輕人的荷爾蒙,亦非個人主義的蔓延,而在於權力結構的失衡與監督問責機制的缺席。學長姐作為組織者擁有絕對主導權,新生則處於資訊與地位的雙重弱勢;活動審核粗疏,事後投訴管道不彰,使越界行為屢禁不止。Ocamp需要的不是道德上的否定,而是制度上的檢討。

歸根結底,大學迎新營的意義,應是幫助年輕人安全地跨過成年門檻,而非在門後設置一道道「甜蜜陷阱」。筆者以為,當「破冰」變成「越界」,我們與其感嘆世代沉淪,不如正視制度失能的根源:唯有還原Ocamp作為「輔導」的本質,才能讓這項傳統真正承載起它應有的價值,而非淪為每年開學季重複上演的爭議輪迴。

(本文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媒體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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