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唐名律
2026年魯迅青少年文學獎(港澳賽區)高中組 三等獎
顧目四望,除了黑暗就是寂靜。「這是哪?」我一點頭緒都沒有。世界是這般靜,胸口的起伏好似成了唯一的存在。
光,突然出現。木色的地板、綢緞的舞鞋、泛黃的把杆……那束忽然而來的光照亮了黑暗下的我,熟悉不過的景象就這樣恍然出現在眼前。啊!原來我是在舞蹈教室啊,今天我要上芭蕾課嗎?我怎麼什麼都不記得了?我不是應該為了放榜日而置身學校的禮堂嗎?我該做什麼……思緒在腦中纏繞混雜,只覺惶然。
樂曲突然響起,不及思考,目光所不及的黑暗處傳來了耳熟而陌生的聲音:「起舞吧!快踩上你那漂亮的舞鞋起舞吧!」起舞?這是誰?我的老師嗎?這是什麼曲子?我會嗎?可不等我將那答案一一理清,腳下淺粉的舞鞋卻率先失去了耐性,一伸一立,舞鞋竟帶着我舞動!
這難道是那童話中的懲罰貪慾的紅舞鞋?「這到底是什麼?你是誰?我要跳什麼曲子?」我似責問又似哀求地向那黑暗中的聲音問道。「我是你的腿,我是你的腳,我是你的鞋。我在幫你起舞,幫你追上那要逃跑的拍子,幫你舞出你所想的。」平靜的如同流水的聲音緩緩傳來。
不及反應,我的雙腿真的開始不斷向前舞動,光亮隨着舞動移動,始終映照出那半尺的光圈。可我的上半身卻無從控制,雙臂無助地擺動,頗像只笨拙無措的醜小鴨。雙腿隨着節奏轉動交替,可頭卻慢一拍地轉動,與曾經自認驕傲的優雅絲滑毫無關係。失控感在越演越激昂的旋律下,一步步將我包圍。
無措,慌張,完全失去主導權。為何在這窒息的失控感中,我竟感到了一絲的熟悉感?
那是文憑試中下筆的每一刻,那是被告知所心儀的行業會被人工智能替代的每一秒,那是點擊就業規劃網站的每一下……忽然,我知道那熟悉的聲音是誰了。原來是那熟悉而名字拗口的老熟人——人工智能。奇怪,這樣一個荒誕而毫無邏輯的念頭,在此刻格外明晰且合理?
「我知道你是誰了。你是那永存於電腦網頁的窗口,是那日答我邏輯的系統,是那正顛倒世界的怪物!」我向那黑暗喊道,原本急速上升的旋律忽然止住,音樂不再爬升而是巧然落回令人舒服的音域。黑暗依舊是黑暗。
「對,我是你喻作的全部,你認識我。現在,起舞吧!」這話好像那黑暗與舞鞋共同說出。還要繼續這舞嗎?這失控感還要繼續嗎?失控?那我只好掌控了。
我開始聆聽那音律與節奏,如同我直視了解這正被科技的智慧傾倒的世界;我的雙腿開始主導發力,如同那一個個青年人開始接過人工智能的編導主權,將那失控的東西重新踩回腳下、握回手中;我的主力腿收縮跳躍,舞鞋變得配合,而雙腿變得輕盈,如同望向那層出不窮的智能產品被逐一應用於濟人救傷,如同伸出雙手握住那擁有智慧可操控心儀行業向前的「方向盤」。就這樣,我真正開始起舞。
我向前躍步,光圈愈來愈大,未知的黑暗一步步收縮。我知道「它」仍在那原處,仍在我腳下,仍在我手中。只不過,它不再是黑暗,它不再是失控,它不再是慌亂。
原來,它就是我的腿,我的腳,我的鞋。它令我能夠起舞,只要我知曉駕馭它的方法,通曉它的局限,成為主導它的主旋律,我就可以舞出那心中絕倫的舞曲。
舞步優雅,心中對舞姿的暢想盡數舞盡,光亮逐漸布滿整個視野,直至把我也吞沒……
在此睜開雙眼,眼前是學校禮堂的桌椅。原來,我確實在放榜日的這天啊。原來,那只是場夢啊。不過,此刻我已不再迷茫,不再害怕失陷於那未知的人造智慧。我準備好與它一同共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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