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投降矣!」
這是1945年8月15日的《大公報》頭版頭條。
五個超大號的宋體字和一個感嘆號力透紙背,震撼人心。
1945年9月2日,美軍「密蘇里號」戰列艦停泊在日本東京灣,甲板上,在中國等9個受降國代表注視下,日本代表在投降書上簽字。
儀式上,三位中國記者中有兩位來自《大公報》──朱啟平、黎秀石。他們距簽字桌不過三五丈遠,親身見證了日本代表簽字投降的重要時刻。
「舊恥已湔雪,中國應新生。」81年前,記錄美艦「密蘇里號」上日本投降儀式的大公報記者朱啟平經典名篇《落日》,讓無數中國人熱淚盈眶又百感交集。
無懼槍林彈雨 傳遞抗戰精神
原名朱祥麟的朱啟平祖籍浙江海鹽,1915年出生於上海,此後隨家庭輾轉於浙、滬、蘇三地,直到1933年考入燕京大學醫學系。抗戰爆發後,燕京大學內遷,朱啟平轉到重慶北碚的復旦大學新聞系學習。
畢業後,朱啟平先後在重慶《新蜀報》及《國民公報》工作了兩年,隨後進入《大公報》擔任夜班編輯及外勤記者。太平洋戰爭爆發後,《大公報》派朱啟平到美國太平洋艦隊任隨軍記者。
1945年4月,朱啟平輾轉一萬四千英里,從重慶飛到關島,投入到危險而緊張的採訪工作中。僅僅在抵達關島的第一個月內,他就採寫了《萬里浮影——從加爾各答到關島》、《塞班行》、《漫談關島》、《硫磺地獄》等稿件。
採訪中朱啟平有過多次出生入死的經歷。有一次,朱啟平坐吉普車到最前線去採訪。當時戰火瀰漫,敵方炮彈不斷打來,劃破上空,呼嘯着飛過來。朱啟平坐在司機旁座上,剛剛抬身離車,右腳剛落地,左腳還在車上,忽然聽見身後噗哧一聲,聞聲回頭,一塊捲曲的、比手掌稍長、寬度不規則的炮彈片,就插在座位上。朱啟平條件反射地伸手去拾,還十分燙手,想也不想,立刻下車。但在他的報道中,朱啟平絲毫不曾炫耀這些經歷。他唯一所做的,就是恪盡記者的職守,哪怕可能為此危及生命。
《落日》記錄中華民族雪恥時刻
最為人稱道的,必定是他見證了1945年日本在東京灣美艦「密蘇里號」上簽字投降儀式後所寫的《落日》。
當時,艦上共有世界各國200多名記者,只有3位來自中國。朱啟平站在一座在20厘米口徑的機關槍上臨時搭起的木台上,距離簽字桌只有兩三丈遠。而他的同事、另一位《大公報》記者黎秀石,則站在第二層甲板,居高臨下正對着簽字台,正是拍照的絕佳角度。
《落日》靈感源自手錶指向「九點十八分」
整個受降儀式歷時18分鐘,結束時正好是9點18分。朱啟平不禁「猛然一震,『九·一八!』」他想起日軍在中國犯下的罪行:1931年9月18日日寇製造瀋陽事件,隨即侵佔東北;1933年又強迫與偽滿通車,從關外開往北平的列車,到站時間也正好是9點18分。
「現在14年過去了,沒有想到日本侵略者竟然又在這個時刻,在東京灣簽字投降了」,他在文章中感慨,「天網恢恢,天理昭彰,其此之謂歟!」
在場各國記者可謂高手雲集,朱啟平的觀察角度卻獨樹一幟,發回的長篇通訊《落日》被公認為脫穎而出的「狀元之作」。後來他與老友陸鏗談及:「在密蘇里號軍艦上,有各國記者參加受降儀式。我想我必須以一個中國人的立場,中國人的感情來寫好這篇報道。」
感人心者,莫先乎情。這篇文章無論從結構、主題還是標題、文字,都堪稱完美,字裏行間流露出濃烈的愛國之情和歷史責任感,打動了千千萬萬的中國人,也因此成為永垂史冊的經典,被許多記述抗日戰爭和「二戰」的書籍所轉載,還被當作新聞通訊的楷模收入大學新聞教材,影響了一代又一代的新聞人。
(點新聞綜合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