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評四方|《功夫女足》引發爭議 周星馳式喜劇或已開到荼靡

文/關品方

筆者近日觀看《功夫女足》,感覺是《少林足球》的復刻,無甚新意,不太滿意。主題是周星馳一脈相承的「草根小人物追夢」,今次是把男性奮鬥故事置換為女性互相扶持。精神內核一脈相承,台詞「踢球只為踢球」,提醒人們做事要純粹,不忘初心。但故事模板和《少林足球》高度重合,感覺是藉世界盃舉行前後省一筆宣傳費、撈一筆票房。電影中的失意教練、臨時拼湊的草根隊伍遭遇資本強隊打壓、隊友內訌出走、決賽絕境翻盤,套路一目了然,缺少顛覆性創新,屬於炒冷飯、消費昔日情懷。觀眾是否喜歡?見仁見智。

用當前的潮語形容,電影的風格與演員的表達水土不服,力不從心,眼高手低硬滑稽。周星馳只做導演、不再親自出演。早年他的無厘頭喜劇是依靠他本人鬆弛自在、兼具卑微與倔強的表演打底。《功夫女足》的內地演員難以駕馭港式誇張喜劇節奏,部分橋段用力過猛、誇張突兀,讓觀眾感到尷尬怪異,失去應有的渾然天成的喜劇感。

影片的特效有太多後期製作爭議,有很重的工業製作感覺。《功夫女足》的對戰鏡頭使用CG特效,不少觀眾評價畫面廉價、綠幕感重。CG是Computer Graphics,即計算機圖形,是依靠電腦製作出來的畫面,並非實拍;疊加電腦製作元素如氣功衝擊波、輕功飛踢、爆炸、怪獸、虛擬球場、遠景建築、魔幻球技等等,給成年觀眾的感覺是看卡通片。球員騰空飛踢、足球高速產生光磁波、強力射門產生衝擊波、空中對抗動作,演員只是在綠幕前面做出動作,空中效果、光影拼湊、能量光波,全部由電腦後期製作。喜愛的觀眾或會認為這種漫畫感的誇張特效正是周星馳奇幻喜劇的一貫風格,但過於偏離寫實,難以令人信服。

《功夫女足》的女性敘事聚焦普通底層女性,面對年齡焦慮、社會偏見而彼此扶持,傳遞女性互助力量,值得肯定。但角色塑造生硬,人物性格溯源的鋪墊不足,未能夠深入挖掘女性現實困境,宏大的立意懸浮於喜劇外殼之上,予人感覺是眼高手低,一旦離開影院,只幾分鐘光景,印象煙消雲散。

影片的場外輿論紛爭放大了對影片的兩極評價,也許是宣傳的一部分。普羅大眾觀影平台的評分很高,觀眾追求輕鬆解壓合家歡。專業影迷和影評人以嚴肅電影敘事標準評判,挑剔劇本邏輯、人物深度、表現手法,評分很低,形成巨大割裂。兩極評價或許是爭取票房的手法。老實說,也是因為這樣,才引起筆者對《功夫女足》的注意。

包括筆者在內,為什麼一部分觀眾始終不喜歡周星馳獨有的表達方式?那是因為不理解「無厘頭喜劇」的底層邏輯,相當誇張、比較突兀,令人尷尬。

周星馳喜劇的內核是悲喜共生:荒誕誇張、肢體滑稽,底色是基層小人物的窘迫、不甘與無奈。不少觀眾只看到外在誇張搞笑橋段,無法體會喜劇之下的悲涼,單純認為表演浮誇、笑點荒誕,缺乏邏輯、低俗吵鬧,難以共情。所謂「梗」和「段子」,七拼八湊而成。這種批評不無道理,可以理解為周星馳喜劇的特色。

上世紀90年代的港式無厘頭,誕生於特定香港電影和文化的生態土壤。現時主流觀眾更偏愛輕鬆幽默的寫實喜劇、諷刺式的「梗」、內斂的「段子」,時代審美觀已然不同。30年後的今天,喜劇口味迭代,膚淺外露、大開大合的港式喜劇節奏和當代年輕人觀影習慣已產生隔閡,產生過時的感受。

筆者比較周星馳巔峰時期他自己主演的作品,心中標杆是《功夫》《大話西遊》《少林足球》,都由他親自參演;和《功夫女足》比較,有巨大落差。如今他退居幕後擔任導演,缺少標誌性的表演支撐,觀眾潛意識覺得「味道不對」。很多人喜愛的不僅是他的劇本內涵,更是他獨一無二的銀幕氣質和特色演技。

周星馳長期反覆書寫「一無所有的普通人堅持夢想」,筆者有共情。一部分觀眾覺得浪漫治癒,但採現實主義視角的觀眾會認為敘事過於理想化、空洞化、「心靈雞湯化」,現實中草根逆襲的故事極其罕見,難以被說服,價值觀的感知上因此產生分歧。不過,話說回來,在足球界,窮小子一躍成為天王巨星真有其事。周星馳出身草根,他的成長歷程也是草根逆襲的典型。

無厘頭根植於粵語文化和香港市井生態。脫離了粵語、尤其是港式表達的語境,不少對白、諷刺、隱性笑點會被稀釋。筆者看普通話配音版本,進一步削弱原本的節奏感,文化語境隔閡疏離,導致笑點失效,十分可惜。總而言之,《功夫女足》所有爭議的本質是對經典IP的高期待、卻遇上套路化的續集,導致港式復古喜劇審美與當代主流觀影標準發生碰撞。有人欣賞周星馳數十年不變、相信「普通人夢想」的浪漫;也有人認為模式重複、創新不足、「周郎」才盡。這裏面不存在絕對標準的答案,分歧根源是每個人對搞笑喜劇、勵志故事和電影敘事擁有完全不同的評判標尺而已。

行文至此,耳邊響起陳奕迅的《浮誇》。

周星馳為你聲沙,不愧是大娛樂家。

(本文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媒體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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