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琳
新學年即將開始,社會的焦點再次回歸到孩子身上。開學本應是充滿朝氣與希望的時刻,但作為教育工作者,回顧近期引發社會震撼的虐兒新聞與發人深省的影視作品,我們不禁感到痛心與沉重。保護兒童不僅是一句口號,更是一個需要由家庭、學校、政府及社會各界共同編織的嚴密防護網。
家庭:是避風港,還是法外之地?
家庭本應是孩子最安全的避風港,但當父母失去理智或缺乏基本育兒認知時,家庭便可能成為孩子最無助的地獄。今年8月,法庭為一宗發生在4年前的5歲男童受虐致死案作出了判決。該名男童生前被長期困於房間,死亡時體重不足10公斤,全身更布滿多達129處傷痕。其38歲母親承認誤殺及虐兒罪,最終被重判入獄22年,法官更直斥其行為冷血殘忍、「泯滅良知」。
與此同時,另一宗「非常父母」案件同樣令人咋舌。一對夫婦在家中分娩男嬰Danny,卻拒絕讓他接受任何常規醫療服務(如注射疫苗)及辦理出生登記,導致其缺乏基本兒童福利,且家庭並無固定居所。更令人心寒的是,這對父母的長女Constance出生不足一個月便夭折,次女Lily亦因父母疏忽照顧而被瑞典政府接管。儘管父母堅稱自己比專業人士更懂得照顧孩子,但法庭最終仍應社署要求,向男嬰Danny頒布了為期36個月的保護令。
這些慘劇向我們發出嚴厲警示:兒童不是父母的附屬品或私有財產。在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UNCRC)的框架下,兒童擁有獨立的生存權與發展權。當家庭的照護能力喪失,甚至對兒童構成致命威脅時,公權力的果斷介入不僅是「合乎比例」,更是捍衛生命底線的必須。
學校與教育界:守望相助的「吹哨人」
學校是孩子除了家庭以外,停留時間最長的地方。近期熱播的電影《歡迎來龍餐館》帶給我們極大的視覺與道德衝擊。在電影中,極端分子將純真的孩子視為戰爭工具,所謂的「校長」實際上是恐怖分子的首領。最令人心碎的諷刺是,孩子書包裏裝着的本應是象徵未來的書本,最終卻變成了終結他們與他人生命的炸彈。
雖然身處和平社會的香港,孩子們的書包裏沒有實體的炸彈,但那些在原生家庭中遭受的肢體暴力、長期飢餓與心理創傷,何嘗不是摧毀他們人生的「隱形炸彈」?作為教育工作者,我們必須具備高度的敏感度。一個帶着不尋常瘀傷的孩子、一個在午餐時狼吞虎嚥甚至乞討食物的學童,都可能是無聲的求救信號。學校必須成為保護兒童的第二道堅固防線。
社會與法規:強制舉報,不容袖手旁觀
過去,社會上常有「清官難斷家務事」的迷思,導致不少鄰居、甚至專業人士在懷疑兒童受虐時選擇噤聲。為彌補這一漏洞,香港法例第650章《強制舉報虐待兒童條例》已於2026年1月20日正式生效。
該條例明確規定,社會福利界、教育界及醫療衞生界(包括社工、教員、醫生等)共25類指明專業人員,在工作過程中若有合理理由懷疑兒童正遭受「嚴重傷害」或面臨實際風險,負有法定的強制舉報責任。未有在切實可行範圍內盡快舉報者,最高可被判處第5級罰款(5萬元)及監禁3個月。
這項立法的精神,與美國的《兒童虐待預防和處理法案》(CAPTA)及澳洲各州的強制通報機制不謀而合——即透過法律賦予專業人士責任與豁免權,將「保護兒童」從道德呼籲升級為法律義務。這張由法律編織的「鐵網」,確保了受虐兒童能及早被發現並獲得介入。
南非已故前總統曼德拉(Nelson Mandela)曾言:「一個社會對待兒童的方式,最能深刻地揭示其靈魂的本質。」保護兒童,從來都不是單一部門的責任。家長需要建立正確的育兒觀,並在遇到困難時勇於求助;學校與教師需時刻保持警覺,充當孩子最堅實的後盾;社會福利署與醫療機構需提供及時的專業支援;而完善的法例則為這一切提供強而有力的後盾。
新學年將至,讓我們共同承諾:不對任何懷疑虐兒的蛛絲馬跡視而不見。讓我們攜手織密這張保護網,確保每一個孩子的書包裏,裝載的永遠是知識與希望,而不是恐懼與絕望。
(作者為未來教育協會學生事務部總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