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角樓
你看過最糟糕的電影,能有多糟糕?
近日,一部名為《牛來》的動畫電影在內地院線意外爆紅,票房日前已突破千萬。然而,這部影片絕非傳統意義上的「佳作」——建模粗糙、情節荒誕、宣發幾近於零,幕後製作團隊僅有兩人(導演及其母親),連配音都由他們親自上陣。有觀眾直言:「我學兩年動畫,做出來的東西都至少該有這個水平。」更有網友調侃:「在AI劇泛濫的今天,居然還有老藝術家在堅持如此樸實無華的『手搓』工藝,實在難能可貴。」
技術層面乏善可陳,那設計與情節能否扳回一城?綜合觀眾反饋,全片86分鐘,光是開場出現的一隻鳥就飛了足足五分鐘。毫無意義的鏡頭運動、令人費解的分鏡邏輯,乃至詭異得令人想笑的「牛物」動作,都在反覆傳遞同一個訊息:這部電影的最大意義,或許正是「沒有意義」。
《牛來》的走紅,連導演本人也始料未及。上映前九日,總票房僅有7000元人民幣;然而,正是這種極致的冷清與近乎無聲的宣發,反而營造出一種「沉默是金」的效應,悄然引發了觀眾的好奇。此後局勢逆轉,觀影人次與排片量暴增,熱度至今不減,彷彿人人都想親眼見證這部電影究竟能「抽象」到何種境地。
網絡上流傳大量觀眾在影院內錄製的反應影片:每當荒誕情節與滑稽角色登場,影廳內便爆發出陣陣狂笑,有人甚至笑得前仰後合、跌坐座椅。有趣的是,幾乎無人指責這些錄影行為是「盜攝」,網友戲稱:「0個人會想要盜攝這片。」其中一位拍攝者表示:「我很久沒在電影院笑得這麼開心了,周圍全是年輕人,大家肆無忌憚地放聲爆笑。」他補充道,與傳統喜劇不同,這部電影沒有刻意搞笑,而是「一臉正經地做荒誕至極的事」,此等反差才是真正的笑點所在。
筆者認為,當今盛行的波普藝術,其核心精神之一便在於打破「高雅」與「通俗」的壁壘,將商業符號與日常物品提升至藝術層面。雖然《牛來》的創作者絕非有意為之,但它的走紅恰恰複製了這套邏輯。在AI技術大行其道、院線動畫日趨工業化的當下,《牛來》那災難級的建模與僵硬的畫面,反倒成了一種稀缺的「異質資源」。它以最「不專業」的姿態,完成了一次對主流審美的草根式精神叛逆。同時,它「毫無內核但給足情緒價值」的特點,也區別於許多意義深遠、蘊含特定價值觀和意識形態的大作,給了飽受生活壓力的普羅大眾一個哄堂大笑的機會。
就此而論,《牛來》已不僅是一部電影,更化身為一個迷因符號。觀眾的購票行為,從傳統的審美消費,異化為一場集體圍觀的網絡行為藝術。與此同時,二次創作鋪天蓋地——網友將影片中的小牛形象嵌入各類經典電影海報乃至片段,瘋狂「玩梗」(譬如主角小牛「牛來」將出現在《復仇者聯盟5》)。買票不為欣賞,只為參與一場集體狂歡,這正是波普藝術所標榜的「參與性」與「大眾性」。
回望當年,波普藝術家們曾宣稱,他們的作品與曲高和寡的傳統藝術不同,不必承載任何特定意義,便能在人群中流行開來。如今,《牛來》這部「無意義」之作,恰恰在觀眾的歡聲笑語與二次創作中,以一種再難復製的形式被賦予了全新的文化形象:荒誕、自由、不拘一格,充滿當代人的自嘲與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