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略世界|南海爭端成蘇林大洋洲之行隱性議題 有何玄機?

文/張介嶺

上周,越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蘇林開啟大洋洲之行,成為2009年以來訪問澳大利亞和新西蘭的首位越共總書記,也是越南與這兩個國家建立「全面戰略夥伴關係」後首次到訪的最高領導人。

訪問期間,他分別會見了澳大利亞總理阿爾巴尼斯、新西蘭總理拉克森,短短5天共簽署合作文件和協議62項,並與澳大利亞發表「深化澳越全面戰略夥伴關係」「經濟韌性合作」「科學、研究與創新」三份聯合聲明,以及與新西蘭發表《推動全面戰略夥伴關係邁向新階段》聯合聲明。

過去兩年,越南與澳新關係先後提升到「全面戰略夥伴關係」,關鍵是如何通過高層戰略引領將現有政治承諾轉化為具體路線圖和實質性合作協議。應該說,蘇林此訪朝此方向邁出了重要一步,「竹子外交」再發新芽。主要體現在:

一是進一步鞏固了政治互信,為提升越澳、越新關係注入新動力。二是雙方承諾進一步加強防務、安全合作,為地區和平、穩定與發展作出貢獻。三是雙方高度認同在科技、創新、教育培訓、人力資源開發、貿易、投資、綠色轉型等領域的新合作潛力巨大。

值得注意的是,在蘇林這次訪問中,南海爭端成為貫穿始終的隱性議題。雙方一致認為,面對複雜的國際局勢,各國需加強對話,建立信任,根據國際法,特別是以1982年《聯合國海洋法公約》(UNCLOS)為基礎和平解決爭端,共同確保該海域的航行與飛越自由,促進「印太地區的和平、穩定、繁榮」。

8月13日在奧克蘭舉行的第4屆越新外長會議上,越南外長黎懷忠與新西蘭外長彼得斯還討論了當前的熱點問題、衝突以及影響亞太地區和平、安全與發展環境的戰略性問題,強調維護開放、包容、以規則為基礎的地區架構的重要性,主張通過加強對話、增進互信、採取預防性措施推動衝突解決。

賓主的表態雖未指名道姓針對哪個國家,但仔細咀嚼,怎麼都覺得話裏有話,多多少少有中國的影子。這也不足為怪。早在2024年3月建立「全面戰略夥伴關係」時,越澳就在聯合聲明中強調確保南海航行和飛越自由、根據國際法以和平方式解決爭端的重要性。

當年10月,兩國在堪培拉舉行首次副部長級安全對話,簽署《2024—2027年階段行動計劃》,防務和安全合作成為雙邊關係的關鍵支柱。事實上,越澳防務合作並非白紙一張。上世紀90年代以來,澳大利亞通過「國防合作計劃」為越南提供軍事教育、英語和維和訓練,助其培養具備國際視野的軍事指揮人才,提升人民軍參與國際聯合行動的能力。

此外,澳大利亞積極吸引越南參與「印太海洋安全網絡」,越南海軍迄今已兩次參加澳方主辦的「卡卡杜」海上聯合軍演,還以觀察員身份參加了美澳「護身軍刀」聯合軍演。如今,雙方合作已覆蓋艦艇互訪、反恐演練,以及海上搜救等實戰領域。今年3月底,澳大利亞海軍「圖文巴」號護衛艦訪問越南峴港,與越南海軍在南海進行聯合演習,深化了兩國防務合作與戰略互信。

毋庸諱言,中越雖同為社會主義國家,但河內對華一直心存疑慮,既不願疏遠也不信任中國,雙方一直試圖通過《南海行為準則》磋商管控分歧,另一方面島礁主權、填海造陸和海洋劃界爭議持續存在,在爭議海域的對峙和執法摩擦時有發生,且有長期化趨勢。這次蘇林隱晦爭取澳大利亞、新西蘭等中等強國介入南海事務,主要考慮是通過將南海爭端國際化增加制衡中國的籌碼,緩解戰略焦慮,

澳新兩國都是貿易國家,而南海連接太平洋和印度洋,是全球最繁忙的貿易航道之一,事關其切身經濟利益。它們重視威懾、防禦能力建設和美國的持久存在,但為了防止美國有朝一日不願或沒有能力維持它曾經建立的地區秩序,這兩個國家都希望在美國之外拓展更多東南亞戰略支點應對特朗普的反覆無常,越南同為跨太平洋夥伴全面進步協定(CPTPP)成員,自然成為理想選擇。

這也在情理之中。在蘇林領導下,越南已進入「民族崛起新時代」,正在積極推動經濟轉型、體制改革和技術升級,與澳新兩國的優勢高度互補。澳新與越南開展經貿科技合作的同時,還可借深化雙邊關係「對沖」中國在南海和印太地區日益凸顯的主導勢頭,防止出現中國這樣的單一強權控制印太海域和關鍵航道,通過脅迫或單邊行動改變現狀。

但必須看到,澳大利亞是美國的盟友,也是AUKUS成員。新西蘭雖未恢復與美國正式的條約同盟關係,但仍是五眼聯盟成員國,首選是加強與美國的聯盟。而越南是不結盟國家,可以與澳新在南海問題上達成默契,提升海上安全和防務韌性,但同時會保持「戰略自主」,避免正式結盟,更不會公開與其他國家一起批評中國在南海的活動。

顯然,選邊站隊不符合越南的國家利益。首先,中國是越南最大的貿易夥伴和重要的外國投資者,又是越南的近鄰,怎麼樣都得罪不起。第二,美國仍然是越南製造業的主要市場,同樣得罪不起。第三,特朗普外交政策難以預測,尤其是沒有放棄針對越南貿易逆差和「洗產地」轉運商品加徵關稅施壓,不一定靠得住。

對越南而言,上上策是推行平衡外交,分散地緣政治風險,實現經濟與安全利益最大化。也正因為如此,河內堅持「東盟中心論」,妙用「竹子外交」和「四不」國防政策,靈活應對、廣結善緣、多元布局,對所有潛在合作夥伴敞開大門,既游走於大國之間,又不斷深化與澳新等中等大國的經貿關係,確保外交政策的非排他性,推動地區架構建設,減少對單一國家的過度經濟或政治依賴。

中國一貫主張與東盟國家共同維護南海和平穩定,全面有效落實《南海各方行為宣言》(DOC),並積極推進「南海行為準則」(COC)磋商進程,致力於達成符合國際法、具有實質內容和效力的地區規則,前提是應由直接當事國通過雙邊談判友好協商和平解決爭議。

由此看來,儘管越南希望藉助外力將南海爭端國際化,施壓中國讓步,雖劍走偏鋒,但仍留有清晰的邊界。這不失為明智之舉,增加了河內在大國博弈中的戰略迴旋空間。毫無疑問,將中越可能發生的直接摩擦限定在可控範圍之內,避免摻乎陣營對抗符合越南的利益。

(本文為作者觀點,不代表本媒體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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