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關品方
2026年8月15日是日本無條件投降81周年。日本自稱是「終戰日」,不承認戰敗。靖國神社供奉14名二戰甲級戰犯。當天現任內閣成員4人入社參拜,包括小泉進次郎(防衛大臣)、黃川田仁志(地方創生擔當大臣)、城內實(經濟財政擔當大臣)和小野田紀美(經濟安全保障擔當大臣)。執政自民黨高層集體到場參拜,包括鈴木俊一(幹事長)、有村治子(總務會長)和西村康稔(選舉對策委員長)。首相高市早苗本人沒有到場,以自民黨總裁名義送上祭祀費(玉串料),藉此表態。其他參拜人群還有大批國會議員、右翼團體成員和民眾。部分右翼團體身穿舊日軍服到場宣揚皇國史觀。這已經是連續第7年有日本現任內閣大臣在戰敗投降日參拜靖國神社,表態否認侵略、否認投降。這種行為是為侵略歷史翻案、挑戰二戰戰後秩序。
日本右翼軍國主義分子為什麼「桀驁不馴」?這是一批為數只有大約600萬的死硬好戰頑固分子,以宮崎縣樹立着的《八紘一宇塔》為精神象徵。宮崎縣是日本天皇家族的出生地,八紘一宇代表日本皇室統治國家的理念及其全球視野的意識。
八紘一宇出自中國古代典籍,「八紘」指八方、天下四海,「一宇」即同一屋檐下,寓意天下大同、四海和合。該詞句被收錄進日本古籍《日本書紀》,假藉為神武天皇的語錄,早期只是文學的理想表述,並無對外侵略內涵。近代日本軍國主義將這概念徹底篡改重構,使其成為對外擴張的核心思想旗幟。明治末年,右翼團體將「八紘一宇」奉為國家精神,釋義為「全世界八方土地皆應歸於天皇統治之下」。它表面上宣揚萬國一家,內核是大和民族優越論,認為日本負有統治世界的使命。這想法和美國的《天命認定論》異曲同工,同樣是霸權主義的根苗,十分要不得。
日本右翼思想直接服務於侵略國策,和「大東亞共榮圈」一脈相承,性質是法西斯專制獨裁。日本以此美化侵略,將佔領朝鮮、進犯中國、入侵東南亞,包裝成「解放亞洲、統合寰宇」的神聖事業。二戰時期,教科書、政府文書、社會宣傳到處充斥八紘一宇的說辭,不斷向國民灌輸擴張征服思想,污衊中國人為「支那人」、「兩腳羊」,煽動民眾支持戰爭,給亞洲各國帶來深重災難。
日本戰敗後,駐日盟軍明令廢除這套軍國主義意識形態,一度從日本教科書抹去相關官方表述。但日本右翼勢力依舊死命緊抱該態度,神社銘文和右翼言論仍留痕跡,陰魂不散,一直到今天。
源自華夏古籍文明的天下大同和平等共存的「八紘一宇」,被異化為日軍霸權征服的藉口。認清它的演變,看清日本近代對外戰爭的思想根源,才會警惕到日本右翼思潮隨時可以死灰復燃,必須根除,否則亞洲永無寧日。
「八紘一宇」塔內的擺設,有其政治內涵,必須揭穿。這座塔於二戰期間修建,其建築陳設、銘文措辭和設計用意充滿軍國主義算計,作為「用心棒」,政治導向十分險惡。
塔身石料有特殊來源。當年日本對外侵略,從中國、朝鮮、東南亞各佔領國掠奪標誌性石頭運回宮崎縣築塔;把被侵略國土的石材堆砌在這座紀念「八紘一宇」的高塔之下,象徵含義相當直白:將世界各地納入天皇統治,被征服地區歸於日本掌控,用受害國的物料象徵向日本天皇膜拜,歌頌日本對外征服的「天皇偉業」。
八紘一宇塔1940年建成,塔基一共1789塊石料,其中372塊為海外掠奪所得,238塊來自中國(包括來自日據台灣40餘塊)。當年日本陸軍大本營下達指令,要求各侵華師團搜集佔領地標誌性石頭作為「征服戰利品」運回日本築塔,大量石塊刻有日軍部隊和日本僑民團體的標記。
日本從中國大陸掠取的代表性石材有南京明故宮麒麟漢白玉浮雕石,神獸麒麟、蓮花紋樣清晰,是明朝皇室石刻文物,由「南京日本居留民會」掠奪運送,砌在塔基顯眼位置。此外有石材來自南京中山陵和紫金山,取自民國時期建成的陵園。更有萬里長城的牆石,石塊刻有「多田部隊、萬里長城」,是華北侵華部隊取自長城的牆體,日軍運回來用作塔基抵擋土石。更有來自泰山之巔的石材。泰山是中國五嶽之首,象徵日軍征服華夏山河。更有武漢的黃鶴樓故址石料,刻有「支那派遣軍呈送」;上海舊政府拱門石刻、蘇州古城石材、旅順要塞石材、綏遠清代墓葬石刻,以及東北奉天(瀋陽)、遼陽等地古蹟石料,山西、河南各地古城石料等。它的象徵用意是把長城、明故宮、中山陵這些中華文明符號的代表性石材砌進「八紘一宇」塔基,把華夏山河納入日本天皇「八紘一宇」的統治之下,把劫掠文物當作侵略功績來炫耀。戰後日本把該塔改名為「和平之塔」,早期解說文字一度謊稱石塊是「友好贈送」,刻意掩蓋掠奪事實。多年來中國民間團體呼籲日本歸還這批中國古石,但宮崎縣地方政府至今維持現狀,充耳不聞,拒絕歸還。戰時日本軍國政府藉這座實體建築把侵略思想物化,以碑文宣揚大和民族使命,美化武力侵略擴張,洗腦日本國民,86年來迄今不肯悔改。「八紘一宇」的塔名至今仍遮遮掩掩保留,雖然部分解說介紹建築風物,淡化侵略色彩,但掠奪石材的歷史事實無法抹去。
八紘一宇塔和靖國神社類同,是近代日本皇族的軍國修正歷史觀的物質載體。欣賞建築外觀可以,但不能剝離歷史背景。日本為了將對外擴張侵略征服掠奪的戰爭行為美化,刻意混淆中華古籍「天下大同」和日本霸權的理念,深具欺騙性。筆者認為,戰犯不可以被供奉,掠奪的石材要歸還。這一天到來,才是中日之間民族矛盾得到初步解決的端倪。中華優秀傳統文化「天下太平、四海歸心」的世界大同概念被日本軍國主義者斷章取義篡改,更以掠奪各國石材築塔構建的實體擺設,虛實結合,其設計初心充滿險惡的政治目的,是我們需要警惕的日本右翼歷史敘事的鐵證。
筆者在公開發表的時事評論文章裏曾多次專門論述「八紘一宇」,對日本軍國主義思想秉持一貫觀點。日本所謂「八紘一宇」,是把全世界四面八方置於同一個屋頂之下,「一宇」象徵日本天皇。「八紘」源出中國古籍《列子》《淮南子》。日本《日本書紀》假藉神武天皇之名,以詔書的形式寫下「兼六合以開都,掩八紘而為宇」。1868年明治維新之後,這理念被軍國主義改造利用。1903年,日本國柱會正式提煉出「八紘一宇」四字作為立國口號,表面是四海一家,實質宣揚日本要做統治全世界的霸主。日本以皇國史觀為對外侵略擴張做思想包裝,大東亞共榮圈正是這種思想的實踐。看似宏大的天下理想,骨子裏是大和民族的優越論與征服世界的企圖心。
2006年有一本香港的小說《對決》(2014年再版),論述對「八紘一宇」的看法,認為日本應該深刻反省其侵略錯誤,認罪認罰。「日本早有吞併中國的企圖,對台灣更是覬覦已久。從1874到1895,經歷21年的處心積慮和長期部署,日本終於藉甲午戰爭取得台灣,此後歷屆日本政府內閣逐步走上軍事擴張的不歸路。田中奏摺上寫得明明白白:『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支那,欲征服支那,必先征服滿洲。』1931年,日本吞併了東北三省,1937年發動全面侵華戰爭。日本戰時的中小學教科書明目張膽地宣傳要揚威於海外,要奪取中國廣闊的土地和豐厚的資源。他們狼子野心,恩將仇報,狂妄囂張,目空一切,高估自己的實力。日本人認為亞洲人民應該由日本統領,瞧不起其他亞洲國家,所以他們要脫亞入歐。他們引進和繼承中國的文化資產,但忘恩負義。中日之間的民族矛盾不可調和,終極對決難以避免。日本人對美感、藝術和科學持嚴謹態度,別有秩序井然和一絲不苟;但也有島國的自私,殘留狹隘的部落觀念。日本人保護自己的資源無微不至,但對其他國家地區的資源予取予攜、砍伐耗費,是絕對的雙重標準。日本人濫捕鯨魚就是典型例子,自私自利到了這個地步,表裏不一,變成反諷。日本人對自我族群仁慈,對非我族類敵視。日本人表面上禮貌周全,骨子裏心狠手辣。日本經常處於地震海嘯等大自然威脅之下,為了向外擴張,找到八紘一宇為侵略他國、掠奪他人的藉口。日本人可以自卑地甘願被征服者欺負、缺乏自信;又可以自負地以為自己可欺凌弱者,傲慢無禮。日本人不懂何謂中庸之道、和而不同,沒有平等客觀尺度,陷入極端分裂矛盾。」對此日本評價,筆者相當認同。
明治1868年掌政,1912年去世,大正繼位。大正1926年去世,昭和繼位(名「裕仁」,Hirohito;日本皇室有名無姓)。筆者認為,必須指出,整個侵華戰爭與太平洋戰爭的14年(1931至1945),裕仁從30歲到44歲,處於壯年,是日本國家元首、日軍最高統帥,御前會議所有決定都由他「聖裁」,下詔命令皇軍大本營執行。裕仁和希特拉及墨索里尼是二戰的三大戰犯。戰後美國出於政治考量,沒有將戰犯裕仁起訴判死,反而保留天皇制度。「八紘一宇塔」是1938年裕仁為紀念其祖先神武天皇即位2600周年(1940)在其出生地宮崎縣建塔的御前會議決定。1939年7月,陸軍大臣板垣徵四郎下令各侵華師團搜集佔領地文物石材運回日本作為建塔材料,開啟海外石材徵集,1940年5月完成採購動工,同年11月完工落成揭幕;故意把被侵略國土的文物當作「征服戰利品」砌入塔基,用來詮釋「八紘一宇」對外擴張理念。筆者個人認為,這批238塊從中國掠奪而來的古石早晚一定要歸還,歷史正義早晚一定要伸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