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曾財安
從事物運行的規律來看,一個國家的最高掌權位置經常換人,而且是平均1年多就換一次,它本身就顯示兩點,一是這個國家的管治出了根基性的嚴重問題,不好收拾,二是至今還在尋覓一個能夠力挽狂瀾的能人。曾經雄霸世界,號稱是日不落帝國的英國,現在就正處於這樣風雨飄搖的一個歷史時刻。2026年7月20日,英國執政黨工黨新黨魁安迪·伯納姆接替基爾·斯塔默,成為該國近十年來的第7位首相。全球政治領袖以及政治觀察者現在都在問同一個問題,伯納姆究竟能在相位上存活多久,而不是他能否帶領英國走出根深蒂固的結構性政治霧霾,讓這個老牌帝國苟延殘喘久一些。
現年56歲的伯納姆出生於利物浦的一個打工階層天主教家庭,父親是電信工程師,母親是診所前台接待員,兩人都是工黨的忠心支持者。他年輕時就讀於天主教中學,15歲時就加入工黨,是一位非常資深的工黨黨員。他以優異的成績考入劍橋大學英國文學本科,但在大部分都是貴族與富豪子女的同學中常被當作是「局外人」,所以從政後刻意常穿着休閒服裝,作風平民化,刻意把自己從傳統倫敦精英政客區別開,就連妻子也是選擇了荷蘭裔的同學,二人共育有3名子女。現在回過頭看,這些就成為他這一次能夠脫穎而出,在毫無對手的情況下當選黨魁並出任首相的最大本錢之一。
大學畢業後,伯納姆曾當過雜誌記者及一位工黨議員的私人議會研究員,後於1998年出任文化大臣特別顧問,正式登上工黨政治舞台。2001年,他當選下議院工黨議員,正式進入議會,並在貝理雅政府時期在內政部、衞生部擔任初級政務官。由於貼近民眾,熟知社會問題所在,加上工作實事求是,所以他在黨內晉升速度頗快,於2007年時便進入布朗政府內閣核心,先後擔任財政部首席秘書、文化、媒體與體育大臣、衞生大臣,黨內的口碑極佳。2010年,工黨大選失利,淪為反對黨,黨魁辭職,伯納姆首次競選黨魁,最終落敗。2015年,他再次角逐工黨黨魁一職,再度失敗。
兩次受挫後,伯納姆敏銳地看到,自己的平民化作風仍不是倫敦中央政壇的主流,於是聰明地選擇離開,轉戰地方治理,一邊等待天時,同時以實在的政績來替自己說話,很有點「農村包圍城市」的智慧。2017年,他毅然辭去下議院席位,參選首屆大曼切斯特市長,結果以高票當選。任內,他盡去英國傳統政客承諾多而辦事少的陋習,把事情都落到實處,期間有效地改善市內公交體系、治理流浪漢以及住房等問題,更在新冠疫情期間利用自己在國會的人脈,成功爭取到中央政府的財政支持。他的個人聲望隨着政績大幅度提升,被媒體稱為「北方之王」,於2021年及2024年兩次成功連任。
2026年5月,英國全國地方議會進行選舉,工黨竟然一口氣失去接近1500個議席,共丟掉38個地方議會控制權,大部分集中在英格蘭北部地區,主要原因是大量打工一族選民轉投新興的改革黨。因此,斯塔默決定辭去工黨黨魁一職。此時,主政大曼切斯特9年,深耕北部,擅長對接打工階層的伯納姆被視為工黨挽救執政權的唯一救星,但他的非下議院議員身份卻成為登頂的唯一障礙。
工黨地方選舉大敗後5天,黨內安排大曼切斯特的梅克菲爾德工黨下議院議員西蒙斯於5月14日主動辭職,製造補選的需要。伯納姆敏銳地抓住機會,於6月參加補選。一如所料,他挾「北方之王」政績輕取對手,在工黨的大敗陰霾中竟然以54.8%選票碾壓改革黨候選人的34.5%,重返下議院。6月22日,斯塔默辭去工黨黨魁、首相職務。7月17日,伯納姆當選工黨黨魁,並於20日被英王委任為首相,勝利完成了他長達9年的政治「長征」。
但這一切都不過是伯納姆政治長征的第一步,只是取得下一階段自己領導工黨迎戰改革黨以及保守黨挑戰、深刻改革英國政治沉痾的入場券。在未來3年,他如何推行必要但痛苦的政治改革,同時贏得全民的信任與支持,保住政治主動權,才是真正的考驗。咱們國家的改革開放總設計師鄧小平曾說過,發展經濟才是硬道理,這句話對現在的英國來說同樣合適不過。經濟不發展,生產力不回升,競爭力不反彈,伯納姆無論走什麼路都是死路一條。問題是,伯納姆接手的英國,其現在狀況真的還有回天的機會嗎?
1920年時,大不列顛處於帝國的巔峰,那時的皇家直屬殖民地就有60多個,如果連保護國、自治領、託管地等就超過130處,覆蓋地球上約1/4陸地及1/4人口,總經濟體量約佔全球的21%,單算英國本土也佔8.2%,獨霸世界。大量從這130多處控制之地搜刮出來的財富、物資源源不絕地流向英國本土,當時的英國人真可謂是天之驕子,連早餐的豐富程度也能使全世界人民瞠目結舌。百多年以世界為壑的霸道造就了其不可一世的心態,至今仍殘留在許多英國人心裏,成為掃之不去,阻礙其痛定思痛、認清現實的夢魘。
2025年,英國的英國海外領地(即前稱殖民地)只剩下14塊,幾乎全都是偏僻的海島,雖有軍事價值,但對英國本土的經濟貢獻卻非常輕微,只有英國本土GDP的6.2%左右。英國本土目前的GDP已經跌至世界第五,只佔世界GDP3.4%,與巔峰時的21%(整個帝國)與8.2%(本土)簡直不可同日而語,且跟前殖民地印度幾乎不分伯仲,更曾在2024年被其短暫超越。英國的長期衰敗頹勢明顯可見,根本無需專家精算,但同樣糟糕的還有超出國力負荷的外交與軍事政策,以及錯誤的內部資源錯配。
在外交軍事方面,且不說貝理雅時代的跟隨美國在伊拉克等中東地區的軍事侵略行為,還有在俄烏衝突中參與北約不斷軍事援助烏克蘭、派遣戰艦長途航行到中國南海搞事等不自量力的做法,不但浪費了大量本已匱乏的資源,更破壞了其與中俄發展經濟合作的機會。花費大增而收入急降,成為其負債從1990年佔GDP的21.6%狂飆至2026年6月的94.9%,每年債務利息佔總公共支出8.6%的主因之一。
在2024/25年度,英國花在社會保障的各種福利金佔總公共支出31.3%,這還沒有包括醫療及養老護理方面的19.7%,兩者加起來超過政府總預算的一半。可是,花在包括基建、產業升級、科研項目、農業發展等經濟事務上的金錢卻少得可憐,只佔公共支出的3.8%,比10年前還要低,與德國的約12%差異極大。如果再加上其不合時宜,百病叢生的政治體系、很多國民仍活在帝國夢中等因素,伯納姆接手的可是一艘千瘡百孔的失速郵輪。全世界都在等着看,他如何帶領日薄西山的帝國重新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