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關品方
今屆世界盃曲終人散。四強不出所料,還是西班牙、阿根廷、英國和法國。冠軍是西班牙,其中有2名球員年僅19歲,捧起大力神盃,後生可畏。
今屆48隊新賽制,小組賽共72場,淘汰賽共32場,其中1/16決賽16場,1/8決賽8場,1/4決賽4場,半決賽2場,最後是三四名和冠亞軍決賽各1場,全部賽事總共104場。舊32隊世界盃賽制總計64場;本屆擴容後新增40場比賽,球迷通宵達旦看球,真是體壇盛事。FIFA(國際足聯)打算將世界盃決賽周擴充至64隊。如果是這樣,視乎賽制如何(64變48再減至32),如果首輪有兩個淘汰階段然後才進入次輪共32場淘汰賽,總場數就會更多。
足球起源於中國,早已獲得FIFA官方認可。古代蹴鞠是足球最早的雛形,證明足球運動發源於中國。兩千三百多年前的戰國時期,齊國臨淄就已盛行蹴鞠,《戰國策》《史記》均有明確文字記載,是世界最早關於球類競技的史料。蹴鞠所用皮球極具開創性,早期以皮革包裹毛髮製成,唐代改良為充氣皮球,內膽採用動物膀胱充氣,球體輕盈圓潤,和現代足球結構思路高度相近。歐洲同類充氣球類出現,較中國晚了數百年。蹴鞠玩法豐富,分為白打與築球:白打側重花式控球,考驗身體協調;築球設立球門,兩隊對抗射門得分,具備團隊競技、攻守對抗、進球判定等完整足球核心規則。
蹴鞠在漢代發展為規範化運動,朝廷設立專門場地「鞠城」,兩側對稱修建球門,還有專業競技手冊《蹴鞠二十五篇》記錄訓練戰術,是全球首部球類專業典籍。唐宋時期蹴鞠鼎盛,上至皇室貴族,下至平民百姓皆熱衷此項運動,民間出現專業蹴鞠藝人(球星)和民間社團(俱樂部),形成成熟的體育文化。元代之後蹴鞠逐漸衰落(騎馬射箭取而代之)。
足球運動經由絲綢之路、海上貿易向外傳播,先傳入中東,再流傳至歐洲。中世紀歐洲出現「mob football」,是從蹴鞠西傳演變而來。1863年,英國制定現代足球規則,當代足球於是誕生,完善了競技規範。
足球原創來自中國,因為對比世界各國史料,沒有任何國家擁有比中國更早、體系更完整的球類對抗文字記錄與實物佐證。綜合研究結果,FIFA認定足球最早的原始形態(蹴鞠)誕生於中國,因此是足球運動的發源地。
在上世紀球王李惠堂的年代,中國足球長期領跑亞洲。如今中國男足排名亞洲中游,全球百名之外,和歷史輝煌形成巨大落差,令人感到十分惋惜。在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過程中,足球復興不可缺席。前路維艱,沒有短期捷徑,只能夠遵循「十年青訓、二十年成型、三十年崛起」的客觀規律,分短期目標、中期成型、長期復興三個階段,同時要明確復興的核心標準與落地根基。
筆者期待2046年或之前,中國能夠舉辦世界盃,在全國20多個城市開展(希望場地包括香港和台北),足球競技全球矚目,熱火朝天。
什麼是真正的足球復興?筆者認為,不止是打進世界盃決賽周,其意義遠超於此。這裏面包括群眾根基復興。校園足球普及,青少年踢球成為常態,註冊球員規模對標日韓百萬級別,普通人有場地、有賽事、有上升通道;才最重要。這是在國際舞台上競技成績復興的基礎。男女足都要穩定躋身亞洲一流,男足常態化晉級世界盃八強和亞洲盃四強;女足長期保持世界一流強隊的地位;各級國青、國少能和日韓、西亞等強隊抗衡。此外還要足球產業與足球文化復興。要健康地規範職業聯賽,完善教練、裁判培養體系,形成全國足球文化,讓足球成為國民強身健體、凝聚民族精神的載體。
筆者早前有文章談到一代球王李惠堂。筆者認為,可復刻李惠堂時代體育報國的精神內核。中國足球在國際話語權的復興,十分關鍵。本土教練、官員、球員持續進入亞足聯、國際足聯核心層,自主輸出青訓、賽事標準;更應鼓勵足球員奮發圖強,到八大足球王國(英德意法、西葡巴阿)的職業聯賽踢球,積累經驗、爭取表現。
足球復興,看來離不開規劃,要分階段設定發展任務。短期築基期可以是10年,到2036,打牢底層根基。核心任務是肅清行業缺失,完善校園足球+社會青訓雙體系,補齊場地、教練缺口。近年青少年註冊球員持續增長,全國校園足球賽事每年數萬場,體教融合政策落地,整治聯賽亂象,剷除急功近利的短期思維,還有村超的興起,各方面都已有初步成果。U15至U23的青少年國足隊穩定衝出亞洲,本土年輕球員大量登陸海外聯賽;如果世界盃決賽周擴增至64隊,國足成年隊應具備衝擊世界盃決賽周資格的實力。
過去數十年來,由於青訓斷層、人才選拔機制扭曲的歷史欠賬,造成「足球赤字」,至少需要一代人(10年)彌補,現階段很難立刻實現成年隊成績爆發,如果沒有可持續發展,即使偶有佳作,也只能是曇花一現。
中期成型期可以是第2個十年,到2036,期待競技全面回暖,完整培養出第一批從小接受科學系統化訓練的本土球員,青訓體系閉環成型,職業聯賽良性循環。這個階段的目標是男足連續多屆打進世界盃決賽周,亞洲盃穩定進入四強,本土湧現一批亞洲頂級球星;足球成為中小學常規體育必修課,民間業餘(村超制度化)聯賽全國普及。這個階段是中國足球在競技層面復興的節點,距離100年前以李惠堂為代表的亞洲足球霸主的地位,應可逐步靠近。
最後是長期全面復興階段,或出現在2046年之後。要有50年以上的長周期,讓中超(鼓勵引入外籍職業球員)可以和英超、西甲、法甲、德甲、意甲、葡甲等相提並論。
群眾基礎、競技成績、足球文化、國際話語權全方位成熟,國足才能達到上世紀李惠堂年代亞洲統治力的水平,實現完整的足球復興。足球是超長周期運動潮流,日本、韓國、巴西、阿根廷都依靠二三十年長期穩定的青訓體系,才長期維持足球強國地位,不存在3至5年間就能夠快速逆襲的可能。
不少人認為,當下阻礙中國足球復興的核心痛點,是急功近利思維氾濫。過去多年重視成年隊短期成績、忽視青訓,歸化制度有缺失,導致弊端滋生、短期政策反覆。百年前的李惠堂時代,民間足球氛圍濃厚,深耕群眾基礎,不追求一時勝負。要讓足球成為校園主流運動,讀書踢球兩不誤。50多年前的香港,中學男足的水平甚高,例如皇仁、慈幼、拔萃、九華等,都以足球而知名,因為校園內蔚然成風。同學們離開校園後,維持對足球的熱愛。例如皇仁6370業餘足球隊於2003年成立,到今天已23年仍在繼續,更兼父子兩代傳承,饒有意義。
一言以蔽之,中國實現足球復興的核心路徑,應該是傳承體育報國的內核,或許應以李惠堂為榜樣,不忘以足球凝聚民族精神的初心,不單純把足球當成賽事勝負工具,應將校園足球作為青少年德行教育和體魄教育的載體,塑造球員為爭取集體的榮譽感而鍛煉拚搏的意志。持之以恒深耕青訓,重視長期成績,制定長期規劃,搭建從小學、初中、高中到職業的完整上升通道,擴大踢球人口基數;淨化聯賽生態,改善競爭機制,整治利益輸送,以競技實力作為球員、教練選拔的唯一標準,打造健康可持續的本土職業聯賽;加強國際交流,爭奪亞洲足壇話語權;深耕亞足聯、國際足聯的資源,培養本土裁判和管理人才,主動參與亞洲足球規則制定,學習先進國家青訓體系,融合本土特色,普及大眾足球,完善場地配套;社區及鄉村建設免費、公開的足球場,常態化舉辦民間業餘賽事,讓足球回歸廣大群眾。
中國現時的年度GDP是140萬億元人民幣。筆者個人認為,成熟健康的中國足球產業,隨時可以為國家作出1.4萬億元人民幣的GDP年度貢獻(1%),是不可忽視的、長期穩定的內需消費。
英國的大學,本科有足球專業。足球經濟學是一門獨特的學科,涉及情緒消費學和群眾心理學,談論足球是廣大球迷樂此不疲、永不厭倦的話題。
100年前,李惠堂這個響噹噹的名字幾乎無人不識。他不只是進球無數的球王,更是以足球捍衛民族尊嚴、搭建亞洲足球體系的先驅。他的「體育自強」精神,是足球復興最重要的精神底色。國足復興是超長維度的體育工程。20年後,當足球界的群眾、競技、產業、文化各方面都邁向成熟、重回亞洲頂峯時,中國早晚或會奪得世界盃冠軍,應該不是痴人夢。復興的核心從來不是短期砸錢追求勝負,而是扎根青訓、塑造足球文化、堅守純粹的體育初心,復刻全民愛球、以球自強的局面。筆者作為球迷,深切希望中國足球有朝一日總能夠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