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介嶺
美伊簽署MoU已過兩周,但之後的談判並不順暢。上月底,兩國代表在多哈並未直接接觸,伊朗的態度依舊強硬。
7月3日,伊斯蘭革命衛隊發聲警告,敵人的任何誤判將招致伊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果斷和更具毀滅性的回應。當日,伊朗強硬派關鍵核心人物、2月8日以來首次公開露面的伊斯蘭革命衛隊現任總司令瓦希迪在哈梅內伊葬禮上誓言,絕不向敵對勢力屈服。
儘管如此,特朗普似無意重燃戰火。《華爾街日報》援引美方官員話稱,特朗普近日與國防部長赫格塞思、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凱恩討論是否放棄談判並恢復對伊全面攻擊,但最終決定繼續堅持外交談判。特朗普甚至表示,即便60天談判期限(8月18日截止)到期,他也可接受,這無異於為談判成功留出了更多時間。
迄今為止,伊朗明確表示,不會接受對民用核項目的嚴厲限制,並堅持對過往霍爾木茲海峽的船隻收費,並頻頻在海峽干擾航行。在美國明顯佔軍事優勢的情況下,特朗普緣何還是首選外交接觸結束戰爭?
首先,經濟考量。筆者多次強調,伊朗危機推高全球油價,加劇通脹,尤其是推高美國汽油價格,隨着中期選舉的臨近,選民對沒完沒了的戰爭愈發不滿成為心病。為了避免全球經濟陷入衰退,他急需簽署一份MoU,核心目標是趕在夏季假日前降低汽油價格,穩住票源。
這已初見成效。本月初,特朗普發文稱,「正如我所承諾的,油價正在快速下跌,加油站汽油價格也在回落,但降幅還不夠快」。他許諾,汽油價格很快將回到對伊採取行動前「美國人享受的創紀錄低點。」美國財長貝森特希望9月7日勞工節汽油均價降至3美元/加侖。
特朗普無心戀戰也與未實現伊朗政權更迭有關。美以這次開戰,旨在通過摧毀伊朗關鍵軍事設施、定點清除主要領導成員,逼迫已故最高領袖的繼任者同意交出濃縮鈾,永遠放棄核武計劃;終止彈道導彈計劃,並停止對地區代理人的支持,最好是伊朗民眾自發行動起來推翻神權統治。
然而,伊斯蘭革命衛隊的韌性遠超預期,其鐵腕統治已嚴重削弱反對派的實力,流亡在海外的反對派仍四分五裂,無法成為替代神權統治的成熟政治力量,在伊朗改朝換代走西式民主之路遙不可及。關鍵是,伊朗軍力雖遭毀滅性打擊,但餘威尚在,無論美軍還是以軍,誰都說不準何時能致癱伊朗戰爭機器,特朗普不願承擔繼續拖下去需要支付的高昂政治代價。
第二,形勢開始利好美國。早在第一任期,特朗普就對伊朗耿耿於懷,並以奧巴馬政府簽署的伊核協議(JCPOA)日落條款留下伊朗發展核武隱患、未限制伊朗發展可攜帶核彈頭彈道導彈、未能遏制伊朗支持地區代理人,以及國際核查機制不到位為由於2018年5月毀約退群,隨即重啟對伊制裁。
然而,特朗普竭力當作「和平協議」兜售的MoU被批與其嘲笑為「有史以來最糟糕協議」的JCPOA並無二致。許多人,包括不少共和黨人認為,打了近40天的仗,特朗普將勝利果實拱手相讓。伊朗雖明顯處於劣勢,卻獲得了可觀的戰略回報。這無關戰爭與和平,而是重大外交政策失誤。
其中致命傷是涉核條款含糊不清、彈道導彈和支持地區代理人等關鍵問題被淡化。如果說伊朗有所妥協,即使算上重新開放霍爾木茲海峽,也只是恢復到了戰前狀態,對德黑蘭而言,沒有任何損失。要命的是,雙方幾乎對MoU所有內容都各執一詞,尤其是伊朗似乎總給人一種擰着來的感覺。
有人說,伊朗這是在故伎重演,繼續愚弄美國總統。儘管美伊之間嚴重缺乏信任,都在尋求利益最大化。但特朗普畢竟是商人出身,不會做賠本買賣。他與伊朗簽署MoU,並啟動技術性談判,很可能是在沒有更好選擇的情況作為戰略拖延的一種手段,先以此緩解經濟壓力,降低汽油價格,安撫選民情緒。
其真實目的並非急於達成協議,而是在這一過程中捕捉機會,馴服伊朗。上月下旬,美以黎簽署解除真主黨武裝、恢復黎巴嫩主權的三方框架協議即為一例。這份協議既滿足了伊朗對黎巴嫩戰線停火的要求,又改善了以色列的北部生存空間,更為剷除伊朗和真主黨影響做好了鋪墊,僅此一招就置伊朗於守勢,改變了美國的被動局面。
美伊新一輪談判將於本月11日在巴基斯坦舉行。內塔尼亞胡日前強調,無論美伊是否達成協議,為了捍衛國家根本利益,以色列政府絕不允許伊朗獲得核武器。無論如何,美伊談判不會一帆風順。
這場外交博弈才剛剛開始。哈梅內伊葬禮結束後,在以色列及美國中期選舉前,伊朗局勢料不會失控。對伊朗而言,手中抓的究竟是「好牌」,還是「爛牌」,關鍵要看怎麼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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