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靜嫻
一部《給阿嬤的情書》,讓「下南洋」這段浸透了血汗與淚水的歷史重新浮現在公眾面前。19世紀到20世紀中葉,數以百萬計的中國人冒着風險乘船南下,他們被迫告別熟悉的祖祠與熱土,去向未知的他鄉。電影正是截取了這段歷史中最溫柔、也最殘酷的一面。海外僑胞用團結和情義為同胞撐起一片天,而這背後,又藏着家國尚未安定興盛的時代無奈。
電影以「僑批」為線索,講述潮汕阿嬤葉淑柔半生守候書信往來的「阿公」,孫子曉偉赴泰國尋找真相,卻發現與阿嬤通信半生的並非「下南洋」的鄭木生,而是陌生人謝南枝。電影中的「下南洋」,在潮汕地區也叫做「過番」,「南洋」指的是東南亞諸國,晚清民國到抗日戰爭這段飄搖動盪的時期便是「下南洋」的高峰期。至於男主角木生,去到馬來西亞後,從事了挖錫礦、割橡膠等工作。歷史上,無數僑胞在異國他鄉也是從事着最繁重的苦力工作,從修鐵路、種胡椒、割橡膠、到開礦山,箇中心酸是我們難以想像的。沒有強大祖國的後盾,他們在海外如無根浮萍,人身與財產安全毫無保障。挖礦、踩三輪車、跑船的木生,把血汗錢全寄回了家,可惜他還沒來得及乘上回家鄉的船,就客死他鄉,讓人扼腕。
電影中的僑胞互助是溫情的,但也展現着殘酷的現實:當年的中國老百姓在底層掙扎求存,做最苦最重最危險的活、和當地惡霸纏鬥、兒童教育無法保障……這讓我們清楚地看到,個人的奮鬥和家族的發展,如果失去了強大國家的保護,就會變得極其脆弱。國不泰,則民不安;國不固,則家不寧。那些跨越重洋的感人情書,背後折射出的,正是那一代人對國家長治久安最深的渴望。
時代的苦難落在人的肩膀上,反而逼出了中國人骨子裏的「情」與「義」。在那個無家可歸、無國可依的年代,先輩們硬是用血肉之軀,築起了一條跨越山海的精神紐帶——「僑批」。電影中,南枝在木生死後,選擇隱瞞自己的真實身份,以木生的身份繼續給淑柔寫信、寄匯款。而留守家鄉的淑柔對此並不知情,始終以為與自己通信、寄僑批的就是丈夫木生,並用一生守候着這些書信。當電影尾聲,一封封不同時期的僑批在銀幕上徐徐展開,其中一封寫有「抗美援朝 保家衛國」八個大字,寄信人並隨信寄上一百港幣支援前線。在抗日戰爭時期,無數海外僑胞通過僑批網絡捐資輸財,將自己的血汗錢源源不斷地送往抗日前線。國難當頭,海內外中華兒女就是以僑批為橋樑,共同守住中華民族救亡圖存的希望。
往事已如煙散去,為什麼我們今日依然會被幾十年前一封「阿嬤的情書」感動?在快節奏的現代社會,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似乎越來越單薄和易碎。當我們跟隨南枝、木生們的故事,去觸碰前輩們的傷痕與溫熱,我們發現,那些關於孝道、忠貞、家國大義的價值觀並未隨着時代的發展而消失,而是深埋在每一個中國人的血脈裏。同時,置身於全球政局風雲多變的時代,當我們為幾十年前的分別和錯過落淚時,也更能切身體會到,能夠生活在和平昌盛的中國,是何其珍貴的一份幸運。
國安才能家安,現在,我們坐在清涼安全的戲院裏,能夠為別人的故事感動流淚,恰恰是因為我們的背後有一個強大的祖國,讓我們不再需要遠渡重洋討生計。當我們為那段有情有義的故事感動,也就更珍惜當下這來之不易的國泰民安。這或許才是《給阿嬤的情書》帶給當下最深遠的意義。
(作者為粵港澳無錫婦女總會執行會長、港區婦聯代表聯誼會理事、江蘇省婦聯特邀執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