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新聞報道】「太抽象了。」李書闖拿起一個歪歪扭扭的小人,自己都笑了。那是他還沒聽過「麵塑」兩個字的時候,用超輕黏土瞎胡捏的。小時候他經常用黃河河堤上的黃泥捏泥巴。後來用零花錢買橡皮泥,再後來,他走進了非遺麵塑的世界。
李書闖,河南省周口市西華縣黃橋鄉人,一個00後,現在已經是西華縣非遺麵塑文化傳承人。
他大學才正式拜師學麵塑。大一想學,家裏沒同意;大二堅持要去,終於成行。母親受訪時說,他小時候一個人在老家跟爺爺奶奶住,後來用零花錢買橡皮泥,她還說過:「你正上着學,時間還要學習,能夠用嗎?」兒子回了一句「沒事的,媽」,她就心軟了:「那你要喜歡,那你就做吧。」說這些話的時候,他媽媽的聲音很輕,像在講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但每個字都聽得出來,她其實一直都記得。
現在的李書闖,每天的生活很安靜。早上起來,坐到桌子前,開始捏麵人。一坐就是一整天,常常到凌晨一點才去睡。他養了一隻小兔子,他捏麵人的時候,那隻小兔子就靜靜地趴在旁邊,不動,也不吵。
「孤獨嗎?」記者問。
他想了想:「不孤獨。因為想的東西會很多。」比如捏一個拿刀的人物,他就會想像自己也在拿刀,想像那個人當時是什麼心情——刀要怎麼提,力要怎麼用,心裏要有多大的氣勢。他說這些的時候,眼睛是亮的。
他的作品什麼都有。關公,他說關公其實長得很好看,古代人叫他「美髯公」。雷神,中國神話裏有36個雷神,他捏了一個。花木蘭是河南豫劇裏的扮相,鍾馗穿着棗紅色的上衣、白褲子、黑靴子,手裏拿着桃木劍。他還做了哪吒,踩着龍宮的惡龍。那條龍做得很精細,身上鑲了寶石,鱗片一片一片的。
每一件作品,從頭到尾貫穿一根鐵絲。那根鐵絲撐着整個麵人,讓它可以站住,不會倒。他說,這就像人的骨頭。
他不只學傳統。他跟潮流公司合作,去線下展覽。他認識商丘做魚燈的同齡人,鄭州做糖畫的朋友,常常見面聊天,想能不能跨界一起玩。「酒香不怕巷子深」,他覺得這句話現在已經不靈了。「老手藝,應該讓更多人看到,才能喜歡。」他說,自媒體對他們這些手藝人來說,是必不可少的。
但傳統的根,他也沒丟。拜師帖、回徒帖,傳統規矩是一個學生只拜一個師父,他覺得現在可以學各家之長。他計劃畢業之後,開一個自己的工作室,「自成一派——李派麵塑。」
很多人找他拜師,問的第一個問題往往是:「做這個能賺錢嗎?」「它變現比較慢,」李書闖說,「要投入的時間成本很高。很少有人能堅持沉下心去做四五年。」非遺傳承是一個艱苦又漫長的過程,「一定要沉得住,要有一顆匠心。我覺得這是很重要的。」
他小學在村裏,初中在鄉裏,高中在縣城,大學才走出小縣城。那時候他不想出省,就想留在家鄉。現在呢?「現在還是想回到家鄉。」他說,做麵塑不需要太大的場地,一張小桌子就行,在家還有親人,很開心。「是金子到哪裏都可以發光的,沒有必要都要去到大城市。」
案頭上,擺着一些做得不好看的麵塑,歪歪扭扭,顏色也怪。問他這些為什麼還留着?「留個紀念。」他說,「可以看到來時路吧。」這條路,是一個00後鄉村少年,從黃河支流的泥巴,一路捏到非遺傳承人的路。他說:「別看我年齡小。」但這條路,他已經走了很遠。
(記者:張琦、思明;拍攝:思明、李欣怡;剪輯:思明;監製:梁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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