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真D|百億注資洪水橋 絕非試水溫

文/黎岩

立法會財委會上周五以壓倒性多數通過向洪水橋產業園公司注資100億港元的議案,標誌着這一北部都會區旗艦項目正式進入實質性推進階段。從表面看,這是一次常規的政府撥款審議,但其背後反映出來的是令特首心急如焚的北部都會區發展藍圖,在特區制定五年規劃及對接國家「十五五」規劃的大踏步行進當中,對於自身產業升級、區域融合以及發展模式創新的深層探索。百億資金絕非終點,更非試水溫的淺嘗輒止,而是一個起點,它承載着香港擺脫「地產依賴」、推動創新科技發展、重塑經濟結構的發展期望。

立法會審議百億撥款時,多位議員對產業園未來能否自負盈虧表達了深切關注。有議員擔憂,若產業園管理方缺乏前瞻性發展眼光,只是按部就班地慣性思維推地賣地起樓,產業園可能淪為「政府不斷注資的無底深潭」。雖然當局一再強調園區需約10年才能實現收支平衡。這一時間表本身已表明,初期百億投入主要扮演「種子資金」和「風險緩衝」角色,產業園未來的希望還是要靠制度與機制創新。

毫無疑問,政府注資百億只是啟動階段的「發酵粉」,其核心功能是撬動更大規模的市場資金、吸引高附加值企業落戶。參考全球成功的高科技園區經驗,如台灣新竹科學園區或深圳南山的科技園,政府投入往往集中於基礎配套、公共研發平台及初期激勵,而持續的運營與擴張必須依賴園區自身的現金流、企業稅收及物業增值。洪水橋產業園若將百億視為長期依賴,不僅會耗盡公共財政,更會扭曲其作為市場化主體的動力機制。因此,當務之急是成立專業、高效的園區運營公司,建立嚴格明確的績效指標,確保每一分公帑都能有效轉化為吸引市場資本的磁鐵。

洪水橋最具戰略價值的稟賦,是其緊鄰深圳前海、南山的地理位置。當局正在全力推動洪水橋-深圳前海的跨境鐵路。南山匯聚了騰訊、大疆等科技巨頭,是內地創新研發的高地;前海則定位為現代服務業與金融開放樞紐。洪水橋不應與這些區域進行低水準競爭,而應主動尋求「錯位發展、功能互補」。具體而言,洪水橋可定位為「高端製造轉化基地」與「跨境應用測試中心」。深圳南山強於研發與軟件,但受限於空間與成本,中試、小批量生產及某些特定領域的硬件創新需要外溢空間。洪水橋可承接這些環節,提供符合國際標準的廠房、知識產權保護及便捷的跨境物流。同時,利用香港自由港與普通法體系,打造針對前沿科技(如生物科技、自動駕駛、無人機)的跨境測試與應用場景。這種「前店後廠」或「研發在香港、轉化在深港」的升級版,才能真正啟動兩地產業鏈的耦合效應,而非簡單重複建設。

洪水橋的價值不只在於產業本身,更在於其作為香港融入大灣區「先行先試」的制度平台。目前,資金、人才、數據三大要素的跨境流動仍存制度壁壘。洪水橋產業園應成為突破這些壁壘的「壓力測試區」。這些制度創新若能在洪水橋落地見效,其意義將遠超百億投資,為整個北部都會區乃至香港與大灣區深度融合提供可複製的經驗。

深圳在快速工業化過程中,曾面臨土地利用碎片化、產城融合不足、更新成本高昂等問題。洪水橋規劃不應重蹈覆轍。目前23公頃土地、約80萬平方米樓面面積的規模,必須從一開始就融入「韌性城市」與「產城融合」理念,應致力於讓產業園成為大灣區「產業與科技標準」的先行者。香港擁有高度國際化的專業服務、成熟的法律體系及與國際接軌的標準認證。園區可主動聯手內地機構,在綠色製造、智能工廠、數據安全、產品溯源等領域,共同制定一批大灣區共同標準。例如,推動香港的檢測認證服務與內地標準互認,使在洪水橋生產或測試的產品能夠同時進入內地及國際市場。這種「標準輸出」能力,才是產業園最高附加值的體現。

毫無疑問,80萬平方米的樓面面積對於承載北部都會區宏大創科願景而言,很可能「杯水車薪」。僅創造1萬多個就業崗位的預期,相較於香港產業轉型的需求明顯不足。當局必須秉持「超前思維」,立即啟動周邊土地的規劃研究。

為此,應探討將洪水橋產業園與相鄰的流浮山、廈村等地區協同開發,形成片區創科走廊;另一方面,要創新土地供應模式,如利用「片區統籌」或「整備」方式,提前儲備更多彈性用地,以應對未來龍頭企業(如新能源、生物醫藥企業)的大規模廠房需求。沒有足夠的物理空間,規模效益無從談起,更難以吸引需要全產業鏈布局的旗艦項目。

當局強調中長期需「多用市場資本」。這恰恰點出了園區可持續發展的核心挑戰。深圳科技園區的成功,很大程度上歸功於「政府引導、市場主導」的模式——政府提供土地、政策與部分早期創投引導基金,而開發建設、園區運營、企業孵化則主要由市場化的產業地產商、風險投資及企業自身完成。

洪水橋產業園要創新破局,必須設計一套能有效吸引市場資本的機制:土地政策創新方面:探索「彈性年期出讓」、「先租後讓」甚至「以租金換股權」等方式,降低企業前期用地成本,並與企業成長綁定利益。二是投資聯動:政府百億注資中,可劃撥一部分成立專門的產業引導基金,以市場化方式跟投入園優質企業,既能放大財政資金效益,又能向市場傳遞信心。三是REITs等金融工具:將園區內的標準廠房、數據中心、物流設施等打包為房地產信託投資基金(REITs)上市,回籠資金用於再開發,形成「投-建-退-投」的良性循環。四是明確退出機制: 政府需清晰規劃自身在未來園區公司中的角色與退出路徑,讓市場資本清楚其最終的主導地位,從而敢於長期投入。

百億撥款通過,為洪水橋產業園鳴響了發令槍。但真正的征程才剛剛開始。香港能否藉此擺脫路徑依賴,關鍵在於能否將產業園視為一場「制度與模式」的深刻變革。它要求特區政府從「管理者」轉變為「催化劑與規則制定者」;要求社會接受以市場為主導的風險共擔與利益共用機制;更要求整個城市以空前的戰略魄力,推動跨境要素流動與標準對接。

百億資金或許能買來鋼筋水泥,但買不來產業生態與制度信任。唯有在規劃、制度、資本、空間上全面破局,洪水橋才能真正成為驅動香港未來三十年的經濟引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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