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周德武
自美東時間4月21日特朗普宣布繼續執行美伊「臨時停火協議」並不設期限以來,時間過去了近一周。儘管美伊雙方還在霍爾木茲海峽沉浸於封鎖與反封鎖的危險遊戲,但是戰爭的硝煙散去不少,這讓全世界長舒一口氣,美國和以色列叫囂把伊朗打回「石器時代」的狂言終究還停留在口頭上。
國際海峽在緊急狀態下可能變成戰略性武器的討論已有多年。早在2003年,中國政府就將能源通道的安全與突破「馬六甲海峽困局」上升到國家戰略層面。而中巴共同合作開發瓜達爾港以及中緬油氣管道的建成,都是這一戰略的具體體現。這次伊朗戰事再次凸顯了霍爾木茲海峽的敏感性,也把「馬六甲海峽困局」的話題再次推上熱搜,可見未雨綢繆對於大國來說是多麼重要。
美以對伊朗發動先發制人的軍事打擊以來,伊朗第一時間宣布封鎖霍爾木茲海峽。當然,伊朗封鎖霍爾木茲海峽並不是第一次,早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兩伊戰爭期間,伊朗也曾通過布設水雷及出動快艇發動襲擊,一時間將霍爾木茲海峽變成了「海上死亡走廊」。沙特緊急修建一條連接紅海的東西向輸油管道,從而避開了霍爾木茲海峽。眾所周知,1979年伊朗發生了伊斯蘭革命,美國迅速站到了伊朗的對立面,轉而扶植伊拉克的薩達姆政權。伊朗在經濟制裁以及戰爭消耗的雙重打擊之下,國家不堪重負,時任最高領袖霍梅尼不得不接受停火,飲下了那杯致命的「毒酒」,第二年就撒手人寰。
兩伊戰爭結束已有38年,全球化的推進速度與上世紀八十年代不可同日而語,國家間的相互依賴日益加深,霍爾木茲海峽的戰略地位進一步凸顯。拋開能源本身不談,與能源相關的化肥、化工等產業都受到嚴重衝擊,而半導體產業所需要的氦氣,其三分之一產量源於海灣國家。而海上運輸周期一般是15至50天左右,以這個時間周期來計算,霍爾木茲海峽斷航的全面負面影響將從五月份全面顯現,金融市場再也無法視而不見,不得不消化這些真正的壞消息。
歐洲與亞洲國家的航空公司首當其衝,航空燃油儲備全面告急,一些航空公司正在考慮削減夏季航班,會令這個暑假變得混亂不堪,對全球旅遊業的打擊將是全方位的。雖然伊朗以及海灣國家最近宣布恢復一些商業航班的飛行,但美國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為局勢降溫,而是敦促美國居民利用這個「窗口期」盡快從伊朗以及海灣國家撤離。美國這樣做也並不完全是嘴上說說,畢竟美國三艘航母戰鬥群齊集中東,這種陣勢只有在伊拉克戰爭期間才出現過。可見美國並沒有放棄通過軍事手段徹底打垮伊朗的邪念。
種種跡象表明,特朗普看來是汲取了前任總統的教訓,遲遲不願對伊朗開展地面戰。但問題的關鍵是,只要霍爾木茲海峽維持目前的半封閉狀態,特朗普所宣稱的「美國完勝」就是一則笑話。但如何把伊朗逼回談判桌,美國的辦法不多。美國對伊朗的軍事選項愈來愈少,於是美國財政部不得不祭出經濟戰的老把戲,美其名曰「經濟怒火」行動,與「史詩怒火」相配合。美國對伊朗商業船隻的軍事封鎖,令其能源出口完全受阻;美財政部則從金融入手,卡住伊朗的收入來源,並凍結了伊朗逾2億美元(逾15.7億港元)的加密貨幣。24日,美國又宣布對包括中國民間煉油廠在內的40家企業和個人實行新的制裁。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於25日呼籲民眾節約用電。不過,伊朗已被制裁多年,其國民承受痛苦的能力遠大於美國,更何況美國勞師遠征,在霍爾木茲海峽甚至是印太地區進行海上攔截的成本也是相當高的,對伊朗幾艘船隻玩玩扣留的把戲還勉強可以應對,但想要大規模及長期化執行這項高難度的軍事任務絕對難以為繼。
世界上從來沒有一場永不結束的戰爭,伊朗戰事也不會是個例外。特朗普以這種無限期執行停火協議的方式,讓軍事熱戰不了了之,伊朗最高層也默認了不升級熱戰的立場,有意將戰局推向以談為主、以打為輔的新階段,但伊斯蘭堡第二輪和談遲遲無法舉行,為可能的戰火重燃提供新的燃料。
關閉霍爾木茲海峽是把雙刃劍,伊朗斷了外匯收入來源不假,但伊朗石油出口的停滯,終將傳導到全球能源市場而推高油價,讓美國通脹也跟着水漲船高。在筆者看來,伊朗在戰時控制霍爾木茲海峽可以理解,但從長遠來看,其對霍爾木茲海峽的管控還是要適可而止,尤其不能動收費這門心思,否則會失去世界的同情,因為《聯合國海洋法》第26條及第38條寫得非常清楚,天然形成的國際水道不得收費。印尼財長上周也曾向國際社會試探在馬六甲海峽收費問題,說是受到伊朗的啟發,但很快就收回這個想法,希望伊朗也能從印尼的做法中獲得同樣的啟發。
(此文首發於香港《文匯報》2026年4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