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鍾裕庭
《簡樸房條例》已在今年3月正式生效,是香港房屋政策史上一個標誌性的里程碑。這絕非一項簡單的規管措施,而是一場從根源上扭轉香港居住生態的社會改革。它的終極目標,是要徹底打破市場那套「犧牲居住質素以換取最高利潤」的商業模式,讓香港重新出發,邁向一個「以人為本」的宜居城市。
筆者大膽拋出一個論述:「劏房從來都不是必需品」。數據顯示,本港約有277.8萬個家庭住戶,住宅單位總存量卻達304.7萬個。即使扣除約10萬宗公屋輪候申請,以及約5.6萬個空置私樓單位,仍淨餘超過10萬個單位。故此,房屋問題的核心,從來都是資源分配不均與結構錯配。社會必須鼓起勇氣,修正這個長期失衡的市場。
當認清了劏房並非必需品的事實後,便更易看清其本質,劏房是一套「將生活空間壓縮至極限以換取高額利潤」的商業模式。有些業主長期把「逐底競爭」包裝成市場常態,甚至自詡解決了基層住屋問題。但真相是,劏房戶難以負擔正常單位租金才被逼進場,業主在租戶負擔能力的臨界線上踩鋼絲獲利,營造他們「租得起」的假象,實際是平均每尺租金比正常單位更貴。若業主堅持將改建成本全部轉嫁給租戶,勢必超出租戶極限,這套商業邏輯也會瞬間崩潰。當然,政府為了防止「一拍兩散」的情況,早已預留了安置單位,為受執法行動直接影響的住戶提供專設的過渡性房屋安排,確保不會有市民因條例實施而無家可歸。
退一步說,不少劏房從未依法向屋宇署申請審批「改積」,本身就是長期處於違法狀態。部分業主長年在灰色地帶中營運並獲取可觀回報,今天《簡樸房條例》要求他們履行基本責任,為「居所」設立一條保障生命安全和基本尊嚴的底線,包括獨立廁所、防火通風、最少8平方米面積,這些絕非額外苛索,只是單純地撥亂反正。
必須指出的是,劏房市場這套「犧牲居住質素換取利潤」的邏輯,早已滲透至正常的住宅市場,對整個社會造成傷害。為了維持市民「買得起」的假象,「納米樓」、「龍床盤」如雨後春筍般湧現。然而,長遠房屋策略督導委員會早於2013年已指出,青年普遍認為養育下一代至少需要400至600平方呎的居住空間。反觀現實,2024年落成的私人住宅中,面積少於430呎的單位,由2010年只佔住宅供應5%大幅攀升至45.3%。當一個城市近半的新建單位,連一個家庭孕育新生命的最低空間要求也滿足不了,人口老化、生育率低下便成了理所當然的事。
因此,推出《簡樸房條例》取締劣質劏房,是扭轉這套扭曲模式必須踏出的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一方面,政府在供應端,透過大規模興建公營房屋,為市場引入一個清晰、可負擔的「價格指標」;另一方面,在規管端嚴格設下不可逾越的居住底線,透過賣地條款加入單位最低面積要求,從源頭杜絕「劏房」、「納米樓」的產生。這一套組合拳出台,目標是要讓「犧牲居住質素換取利潤」的遊戲結束,也向社會清晰展示了政府的長遠願景。
歸根究底,「告別劏房」真正要告別的,不僅是一種落後的住屋形態,更是一種漠視基層尊嚴的過時思維。我們要建設的,是一個讓市民能夠「住得起、住得好、住得有尊嚴」的世界級宜居城市。《簡樸房條例》就是政府給社會的定心丸,展現了打破利益固化藩籬、引領香港重回「以人為本」的政治決心。
(作者為議員工作人員協會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