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介嶺
最近搶鏡的是,伊朗使用霹靂手段懲治內奸的同時,更多重量級高官再遭美以「獵殺」,新任最高領袖穆傑塔巴·哈梅內伊也被列為打擊目標。
過去幾年,從2020年伊朗「聖城旅」指揮官蘇萊曼尼在巴格達機場遇襲身亡、核彈之父莫森·法赫里扎德橫屍街頭,到2024年7月哈馬斯最高領導人哈尼亞參加伊朗新任總統就職典禮後在下榻賓館遭遇不測,再到去年6月伊朗武裝部隊總參謀長巴蓋里等高級指揮官和核科學家死於非命,美以屢屢得手,「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
有那麼多血的教訓,伊朗仍未能「防患於未然」。緣何?一種流行的說法是,伊朗核心要害部門已被「滲透成篩子」。確實,每次出事,軍警到處抓人,清理「內鬼」,如「12日戰爭」後僅半個月就逮捕700多名涉諜人員,後又陸續抓了約2000人,還公開處決了十餘人。
然而,2月28日,美以突襲時,伊朗核心高層雖小心翼翼,分處同一建築三個不同地方,安全防範可謂密不透風,但最後仍被一鍋端,連最高領袖哈梅內伊都搭了進去,「是可忍,孰不可忍!」
3月以來,伊斯蘭革命衛隊情報部門清理門戶,以間諜罪逮捕10名內部人員,理由是這些人借職務之便拍攝軍事基地、關鍵設施等敏感目標秘密傳給境外敵對媒體;伊朗情報部稱,查獲「30名為以美效力的間諜、內奸和行動特工」,包括一名外國公民「代表美以從事間諜活動,並充當兩個海灣國家的代理人」。
伊朗警方也沒有閑着,逮捕了81名線上向境外提供情報案犯,以及1名與反對派有財務往來者。沒過幾天,警察總長艾哈邁德·拉丹又宣布,警方已逮捕500名涉嫌向敵方洩露信息者,其中250人被定性為「重要涉案人員」,還有20名「特別重要涉案人員」。
此外,胡齊斯坦省情報總局成功打掉了一個與境外美以勢力勾連的武裝團體,團夥頭目和5名成員全部落網。除繳獲槍支外,還發現了4枚組裝完畢的自製炸彈和全套製彈工具。
要命的是,伊朗每次亡羊補牢,每次都重蹈覆轍,好像被下了蠱。距抓捕行動僅數天,以色列再次出手,「斬殺」伊朗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秘書、哈梅內伊託孤重臣、國家「事實上的領導人」阿里·拉里賈尼,以及肩負維穩使命的巴斯基民兵組織指揮官戈拉姆雷扎·蘇萊曼尼。緊接着,與新任最高領袖關係密切的情報部長伊斯梅爾·哈提卜被確認遇襲身亡。這還未算上月初上任僅一天即被襲殺的代理國防部長賽義德·馬吉德·伊本·雷扎準將和上周五死於空襲的伊斯蘭革命衛隊發言人阿里·穆罕默德·納伊尼。
這麼多軍政要員死於非命,許多人首先想到的是「內鬼」,這種思路再正常不過了。伊朗內部鼠洞密布不是危言聳聽。伊朗前總統內賈德曾透露,針對摩薩德的境內活動,伊斯蘭革命衛隊成立了一個由21人組成的特別小組。結果嚇一跳,不僅這個小組的組長是摩薩德臥底,連下屬20名組員也被發展成雙重間諜。他們向以方提供了許多重要情報,導致多名科學家喪命。
更極端的還有,2023年1月,伊朗前國防部副部長阿里-禮薩·阿克巴里被處以絞刑,罪名是「為英國從事間諜活動」。與哈梅內伊同時遇襲身亡的伊朗最高領袖顧問、國防委員會秘書阿里·沙姆哈尼擔任國防部長期間,這位擁有英伊雙重國籍的前國防部高官曾多年擔任其副手,被控利用職務之便滲透戰略機構,收集敏感數據,包括伊朗國防部研究和創新機構負責人、被炸身亡的核科學家法克里扎德的信息,危害國家安全。
顯而易見,對伊朗而言,挖出「釘子」對維護政權穩定至關重要,但那麼多重量級人物在大規模「肅奸」後仍連遭不測,令人懷疑簡單拿「內鬼」說事是否開錯了方子。也許特朗普事後表態略露端倪。他說,哈梅內伊「無法逃避我們的情報與高度先進的追蹤系統」,「他本人以及一同被擊斃的其他領導人,根本無能為力。」
也就是說,美以的定位手段不是單一的,而是注入了更多高科技元素,一旦目標被鎖定,插翅難逃。以軍透露的信息亦是佐證。一位軍方官員不久前接受採訪時稱,「以色列經常以這樣或那樣的方式監視主要對手的所有領導人」「執行這樣的行動需要額外情報(支持),必須將幾個元素和因素聯繫在一起」。他承認,這個過程「可能相當複雜。」
對這次哈梅內伊等高官被殺,各種版本都有,有的說得神乎其神,不一定靠譜,但有一點是肯定的,美以AI賦能鎖定目標對戰爭的影響是革命性的。
據《金融時報》爆料,摩薩德成功侵入德黑蘭街頭幾乎所有的交通攝像頭,哈梅內伊行蹤被摸得一清二楚。以方通過對實時加密圖像的動態分析,精準選定行動時機,並在採取行動時干擾敵方手機基站,導致警衛人員無法聯絡,安保系統陷入癱瘓。
這可能只是冰山一角。美以對數據的分析,主要依賴的已不再是人力,而是人工智能大模型。如美軍作戰系統早將數據分析公司Palantir旗下的「Maven智能系統」(MSS)與人工智能公司Anthropic開發的「Claude」大模型結合起來,形成了一套覆蓋全域的「數字作戰中樞」,大大壓縮了情報分析、目標篩選和作戰規劃時間,幾分鐘即能生成標有優先級排序的多套打擊方案。
美國喬治城大學研究顯示,接入「Maven智能系統」(MSS)後,傳統模式下2000人的工作量現在僅需20人就能完成,人力成本降低99%。此外,「發現-決策-下指令」也從原先的12小時縮短至1分鐘,增效高達720倍。
由此判斷,美以對伊朗高層屢試不爽的「斬首」行動,是將人工智能先進算法融入作戰體系的降維打擊。在高科技代差下,被襲目標成「睜眼瞎」,立於危牆之下還自以為在銅牆鐵壁之中。算法戰在七巧板拼圖中的作用日益凸顯。眾多高官之死與其說是被「內鬼」出賣,不如說是輸於以AI賦能為特徵的科技競爭。
若此局難破,伊朗高層整日躲躲藏藏,長此以往,恐非長久之計。伊斯蘭革命衛隊去中心化「馬賽克防禦」戰略也遲早會被算法戰各個擊破,難有勝算。另一方面,清除「內鬼」固然重要,但「肅奸」擴大化不僅會造成相互猜忌,還易淪為派系鬥爭的工具,給以「莫須有」罪名迫害職場對手提供可乘之機。若再動輒將民眾正常訴求扣上裏通外國的帽子,或激起民變,動搖「執政基礎」,神權統治能抗過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