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小辛
自2月以來,伊朗局勢驟然升級,霍爾木茲海峽這片承載全球20%石油、20%天然氣貿易的能源大動脈陷入地緣漩渦,油輪停航、戰爭險保費四倍暴漲、航運成本飆升,一場「保險驅動型」的航運危機席捲全球。這場危機不僅暴露了全球貿易對海上戰略咽喉的高度依賴,更宣告航運業徹底從「成本效率邏輯」邁入「安全合規優先」的地緣政治時代——海事保險、仲裁、金融等高端航運服務,不再是物流配套,而是決定航道能否運轉、貿易能否暢通的重要變量。從「十四五」支持「提升」國際航運中心地位,到「十五五」明確「鞏固提升」,中央為香港航運發展定調的背後,是國家對海運制度性話語權的迫切訴求。站在全球航運格局重構的關鍵節點,香港當以霍爾木茲海峽危機為鏡,跳出傳統物流樞紐的定位,向高增值供應鏈管理中心升級,以「航運+金融+法律」的產業集群打造核心競爭力,既鞏固自身航運中心的國際地位,更助力國家在全球海運體系中爭取更多制度性話語權。
霍爾木茲海峽危機的本質,是一場複合型的航運體系危機:伊朗並未實際封鎖海峽,卻憑藉持續的安全威脅,讓保險公司收緊承保、船東主動避航,最終形成「事實性封鎖」。這一過程清晰揭示,全球航運的競爭早已超越港口吞吐量、船舶運力的硬實力比拼,海事保險、法律仲裁、航運金融等軟實力,才是掌握航運主導權的關鍵變量。資料顯示,歐洲佔據全球航運保險和保賠45%以上的份額,倫敦更是最好的例證。這座城市始終穩居全球航運中心前列,壟斷了全球80%的海事仲裁市場,憑藉海事仲裁、航運金融、海事保險、船舶經紀的全鏈條高端服務體系,形成了「規則制定——服務配套——價值主導」的閉環,牢牢掌握着海運領域的定價權、仲裁權和規則話語權。反觀中國,儘管是全球航運貿易大國,船舶製造能力首屈一指,卻僅佔全球航運金融市場6%-7%的份額,在海事保險、仲裁等核心領域缺乏足夠話語權,亟需一個能對接國際、輻射內地的高端航運服務平台,而香港,正是這一角色的最優解。
作為國家唯一的國際金融中心與航運中心疊加的地區,本港擁有背靠內地、聯通世界的獨特區位,更具備船舶註冊量全球前五的產業基礎,以及與國際接軌的法治體系、成熟的金融市場、專業的海事服務人才,這些優勢讓香港成為國家打造海運軟實力、爭取制度性話語權的最佳平台。CEPA框架下的內地與香港金融合作,更讓兩地保險機構聯合開發海事保險產品具備實操性,也是構建中國自主海事保險體系的關鍵一步。
鞏固提升航運中心地位,香港首先要立足自身優勢,打造一站式高增值供應鏈服務體系,成為中國內地企業出海的「安全屏障」與「服務區」。隨着「一帶一路」建設深入推進,中國企業在全球能源、基建領域的布局愈發廣泛,面對海外複雜的地緣風險,亟需專業的航運配套服務保駕護航。香港可整合貨運、保險、融資、法律仲裁、審計、清關等全鏈條資源,為中國企業的海外項目提供定制化服務——在保險領域,聚焦海事戰爭險這一類霍爾木茲海峽危機中凸顯的核心需求,依託香港的保險市場優勢,聯合內地保險機構開發適配中國企業出海的海事保險產品;在供應鏈管理領域,搭建大宗商品跨境供應鏈金融平台,實現物流、資金流、資訊流的一體化管理,讓香港成為全球商品進入中國、中國產能走向世界的核心服務節點。
依託船舶註冊量全球前五的基礎,香港可大力發展人民幣計價的船舶融資租賃業務,推出航運金融衍生品,提升人民幣在全球航運貿易中的計價、結算比例,逐步改變中國航運金融市場份額偏低的現狀。發揮普通法體系與國際化仲裁的優勢,升級香港海事仲裁中心,吸引全球海事仲裁案件落地,對標倫敦打造亞太海事仲裁核心樞紐,讓香港成為國際海運規則的重要參與者。當香港的海事金融、保險、仲裁形成協同效應,便能將產業優勢轉化為話語優勢,讓中國的海運訴求在國際規則制定中得到更多體現。
筆者觀之,這不僅是香港航運業的主動作為,更是其在國家「十五五」規劃中應承擔的戰略使命,也必將為香港下一代年青人創出一個空間無限的全新舞台。
(作者為香港優才及專才協會政策研究委員會會長、香港珠海商會金融及專業服務委員會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