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際觀察|硝煙瀰漫,一切都會在混亂中結束

文/施君玉

美國和以色列聯手打擊伊朗,打了17天了,特朗普說已經消滅了伊朗百分之百的軍事力量,打到沒有目標可打了。但另一方面,以色列說還有數千個目標需要繼續打。特朗普本人又說,還要炸伊朗海岸線,還要對那個石油島再炸幾次,動機?他說只是為了開心。

無論如何,有特朗普就有笑料。你看,已經贏麻了,那幹嘛還要叫上中國參與霍爾木茲海峽護航?甚至將此事與來華訪問掛鈎?這的確很搞笑。連中學生都知道,美國要叫上中國軍隊一起去護航對付伊朗,是多麼荒謬和違反常識,但特朗普的優點正在於此:無論多麼離譜,自己永不尷尬,尷尬的是別人。

好了,大家又紛紛出來算命了,分析這場戰爭的結局,有人說特朗普走不了,正陷入泥潭。恐怕未必,對特朗普來說,什麼事都可能發生,「我是流氓我怕誰?」如果用傳統思維和邏輯來看今天的戰事,可能會誤判。

從純軍事角度看,美以聯軍的戰果確實豐碩。以色列宣稱,他們對伊朗發動了超過7600次空襲,摧毀大量導彈生產設施和防空系統。美國猛轟伊朗石油出口樞紐哈爾克島,聲稱「徹底摧毀了島上所有軍事目標」。美國國防部長赫格塞斯宣告:「伊朗已經沒有空軍、沒有海軍、沒有防空系統了」。

然而,伊朗的革命衛隊正以「打游擊」的節奏,發起代號「真實承諾-4」的第40幾波、第50幾波攻勢。他們的導彈和無人機像幽靈一樣,出現在美軍位於阿聯酋的空軍基地、卡塔爾的烏代德基地附近,甚至導致迪拜國際機場的航班一度暫停。

美國也許贏了每場戰鬥,但正在失去這場戰爭的主動權。伊朗選擇了代價低、效果致命的「經濟消耗戰」,最直接的體現就是霍爾木茲海峽。這條全球石油運輸的大動脈,現在基本上處於「心梗」狀態。

特朗普的本領是善變。過去兩周,他的言論與精神分裂者無異。第一周,他在社交媒體上咆哮,要求伊朗「無條件投降」,暗示要對新任最高領袖穆傑塔巴·哈梅內伊進行「定點清除」;第二周,他突然成了正在收拾行李的遊客,不停說「戰爭很快就會結束」、「我們已經完成目標」、「我有一種感覺(戰爭要結束了)」 。

為什麼會這樣?因為特朗普面對的現實越來越頭疼。首先是汽油泵上的數字。美國國內的汽油價格正在不斷上漲,這對於把「經濟成績單」視為連任王牌的特朗普來說,是比伊朗導彈更精準的打擊。其次是民調的冷水。以往美國發動戰爭,總統支持率往往會飆升,但這次翻車了,大多數美國人認為這場戰爭讓美國變得更不安全。特朗普當年正是靠着「結束無休止戰爭」的口號上位,現在他卻點燃另一場戰火,這與政治自殘無異。

盟友的背叛與敵人的頑固,則是特朗普最估不到的痛苦。特朗普原本指望歐洲盟友以及海灣富國們能出錢出力,甚至派軍艦來霍爾木茲海峽撐場子,結果非常掃興,小兄弟們像鴕鳥一樣把頭埋進沙子裏,紛紛躲避。與此同時,伊朗新領袖穆傑塔巴雖然據傳受傷,但沒有被嚇破膽,展現出比他父親更強硬的姿態。

特朗普現在的處境,如同在賭桌上贏了籌碼想走出去的賭徒,但發現賭場門口站着持刀客,想帶着錢離開,的確不容易。但對特朗普來說,要退出還是有辦法的。例如「勝利大甩賣」,通過宣傳機器,把「摧毀伊朗數千個軍事目標」包裝成歷史性的勝利,然後單方面宣布「任務完成」。至於伊朗的新政權還在不在,霍爾木茲海峽開不開,那不重要。只要美國的老百姓覺得「我們贏了,孩子們可以回家了」,油價能降下來,就足夠體面了。

有人說以色列不會答應美軍走佬,其實不然,美以如同父子,內塔尼亞胡再兇狠,也不敢掀美國的桌子,最多發一通火,然後該咋還是咋。

特朗普善變更善於玩「交易藝術」。特朗普寫過名為《交易的藝術》的書,他最擅長絕境變臉,達成妥協。伊朗方面已經拋出了帶刺的橄欖枝,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提出了結束戰爭的三個條件:美以停火、承認伊朗權利並賠償、國際社會提供保障。雖然這些條件在美國看來近乎「屈辱」,但這又未嘗不是談判的起點。特朗普善於做交易,他以「戰術勝利」做遮羞布實現退場是有可能的。

接下來,也許會有這樣的新聞出現:在阿曼或者瑞士的某個酒店,美伊代表通過中間人進行秘密接觸。最終結局或許是個模糊的妥協:美國停止大規模轟炸,默認現任伊朗政權的合法性;伊朗則默許某種形式的國際監督,確保其核能力被鎖在地底,同時悄悄允許部分「特許」的油輪在美國軍艦的護航下通過海峽。如此這般,特朗普會宣布「我阻止了伊朗擁核」,伊朗也會說「我們趕走了侵略者」。

在這場「沒有指南針的戰爭」的後半場,特朗普想找到一個體面的出口退出,這個出口雖然狹窄,但他仍然會設法擠出來,而且會舉起所謂勝利的旗幟。在這個無品的世界,無品的列強身上長着很多腳,他們終究會為自己找到下台階。硝煙瀰漫,但一切都會在混亂中結束。

(來源:大公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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