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林樂
自去年到今天,香港的學界因為教育局的積極推動,大力普及人工智能,中小學的日常學習場景中也更多地運用AI。2025年底,當局推出的「『智』啟學教」撥款計劃,已成為大家必然會爭取的一筆新資源,所以如何結合政府的財政支持,運用人工智能技術,與提升教學效能、整合跨學科學習等具體的目標統一設計,規劃出校本的人工智能發展策略,成為全港中小學校長和教師團隊的首要大事。
這一全球性的趨勢,表現為讓人工智能技術在中小學的教與學中賦能,無疑是大好事。同時,在跟中小學前線教師的交流中,可感受到校長和主管此政策的主任積極熱誠,和校內教師表現出的懷疑和困惑,是並存的。筆者透過分析一些相關的研究報告,在不同的角度切入,或許能帶來一些有啟發的思考。
去年年底有一篇來自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的研究報告,題目為《在ChatGPT上的大腦》,副題中提出的關鍵詞是認知債務(Cognitive Debt)。簡單而言,麻省理工的研究人員用腦電波掃描發現,當我們只靠自己去完成一項複雜的寫作任務時,我們的大腦皮層高度活躍,負責創造、整合、監控等多種高級功能的區域,都在協同工作。而一旦我們開始用AI輔助,這些區域的活動水準就顯著下降了,我們的大腦進入了一種更低投入的狀態。在研究結果中顯示:兩組人中,用AI完成論文的那組,83%的人在事後連一句完整的話都不能複述,100%的人則無法完整地複述。而只靠自己完成論文的那組,只有11%的人有困難。
以上提及的研究成果,可說並不令人意外。以抄功課的學生為例,他們永不可能真正記得或知道,在功課中的真正知識重點。而現在,我們要抄襲的對象,是來自貌似無所不知的人工智能。但更本質的探討是AI就是一個概率機器,它永遠會給你最常見、最平均、最安全的答案。長期依賴它,你的思想和表達,也會被它格式化,被拉向那個最平庸的中心。這就是為什麼,真正通曉詩詞書畫的高手,到今天都不認為,人工智能可創作出比李白、蘇軾、王羲之、吳道子等更好的藝術作品。
相反,如果我們只是更普遍地用人工智能去創作,你會慢慢感覺,作品並不完全屬於你了。研究中,用AI的人只有一半認為作品完全是自己的。這種對自己思想的疏離感,是一種更深層次的認知代價。如果由另一個角度再次思考,人類是如何學會新知的?最基本的腦科學告訴我們的事實是:我們大腦內共有830萬億的腦神經細胞,任何可真正建立有效的學習效果的記憶,都是要切實地來自腦神經細胞中的軸突和樹突間的有效聯接。這一過程只有在各種深度學習,如沉浸式閱讀,或反覆刻意練習中,才會成為改變我們真正記憶中的版圖,由此才是真正的學習。這不是由人工智能可以替代的那部分。
當然,結合人工智能技術的運用,教師的工作量和校內的行政工作,可有極大的減省空間,但如何界定人工智能技術在校內的使用邊界,必然成為首要考慮和討論的焦點問題,而這又和大家是否了解人工智能在實際運用場景中的優劣分析,不可分割。
綜合而言,AI是一個強大的認知工具,但工具的使用,永遠伴隨着風險。我們需要學會的,是如何克制地使用,而不是無節制地依賴。要清楚在什麼時候求助於AI,把它當成一個激發靈感的夥伴、一個提升效率的工具。在什麼時候,我們必須關掉它,堅持自己去完成那段最艱難的、但也是最有價值的深度思考。
(作者為香港未來教育協會研究部總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