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介嶺
與去年6月「12日戰爭」驚人相似，美伊第三輪談判結束不到兩日，技術討論和第四輪會談很快也將舉行，孰料2月28日，美以突然對伊朗發動空襲，伊朗最高領袖哈梅內伊，哈梅內伊高級顧問、伊朗國防委員會秘書阿里·沙姆哈尼，以及伊斯蘭革命衛隊總司令穆罕默德·帕克普爾等約40名核心高層在襲擊中身亡。
美以這次對伊朗分別發起的「史詩怒火」和「獅吼行動」軍事打擊不同尋常。戰爭剛開始，內塔尼亞胡就公開宣稱，此次行動的最終目標是推翻伊朗政權。以色列安全部門消息人士更是毫不掩飾地表示，打擊目標包括哈梅內伊等所有伊朗領導人。
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也強調，美軍的主要目的是「消除伊朗政權對美國人民的威脅」，並呼籲伊朗民眾在軍事行動結束後接管政府，稱「這可能是你們幾代人以來唯一的機會」。顯然，除了摧毀伊朗核武器計劃和導彈設施之外，美以的核心目標已經從「威懾性打擊」轉向推翻伊朗政權的戰略層面。
一段時間以來，美方遲遲未動手的一個重要原因是擔心伊朗神權統治崩潰後出現權力真空，給地區穩定帶來更大的動盪。如今，美以終於打消顧慮，成功清除哈梅內伊。日前，特朗普在接受哥倫比亞廣播公司電話採訪被問及伊朗「現在誰在掌權」和「誰可能成為新領導者」時回答稱：「我非常清楚是誰，但我不能告訴你」、「有一些不錯的候選人」。
從這番表態看，特朗普好似胸有成竹，沒有一味蠻幹，而是充分考慮了軍事手段可能帶來的機遇、風險和成本，對伊朗下一屆領導人也有了理想人選。然而，哈梅內伊被清除固然是一個標誌性事件，美以確實朝實現伊朗政權更迭方向邁出了關鍵一步，但若就此斷言伊朗神權統治行將崩潰恐為時尚早。那麼，美國在德黑蘭成功扶持一個可控政權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呢？
首先，這取決於能否有效影響伊朗權力過渡。去年6月，美國《紐約時報》爆料，哈梅內伊已秘密選定三名高級神職人員作為最高領袖繼任人選，一旦其遭遇不測，負責遴選最高領袖的專家會議將從三人中迅速選出接班人。近日，該報援引六名伊朗高級官員和兩名神職人員消息稱，哈梅內伊屬意的三名候選人分別是：司法總監莫赫森尼·埃傑伊（Gholam-Hossein Mohseni-Eje'i）、最高領袖辦公室副主任阿里·阿斯加爾·赫賈齊（Ali Asghar Hejazi）和建國之父霍梅尼之孫、改革派陣營的溫和派宗教人士哈桑·霍梅尼（Hassan Khomeini）。
另有分析指，哈梅內伊有4個兒子，其次子穆傑塔巴·哈梅內伊（Mojtaba Khamenei）最具政治影響力，多年來一直幕後參與重大決策，被視為其父潛在接班人。其他接班人選還有專家會議第二副主席、憲法監護委員會成員阿里雷扎·阿拉菲（Alireza Arafi）、專家會議第一副主席哈希姆·侯賽尼·布殊爾里（Hashem Hosseini Bushehri），以及庫姆神學院院長、強硬派宗教人士穆罕默德·邁赫迪·米爾巴蓋里（Mohammad Mehdi Mirbagheri）等人。
《紐約時報》報道還稱，哈梅內伊早就採取預防措施，治理權委託給其最信任的親密盟友之一、伊朗最高國家安全委員會秘書阿里·拉里賈尼（Ali Larijani）。這位政治強人曾任伊斯蘭議會議長、伊斯蘭革命衛隊指揮官、伊朗廣播電視台台長、伊朗文化和伊斯蘭指導部長等職。
其弟薩迪克·拉里賈尼（Sadeq Larijani）畢業於庫姆神學院，曾任伊朗司法總監，長時間擔任負責遴選權力過渡時期臨時領導委員會第三名成員的伊朗國家利益委員會主席，與親政府和強硬派神職人員關係密切，兄弟兩人可謂權傾朝野，在伊朗的政治、宗教事務和專家會議選舉中發揮重要作用。
伊朗憲法規定，如果最高領袖缺位，由臨時委員會代行職責，直至負責選舉、監督、罷黜最高領袖的專家會議確定繼承人。事實上，哈梅內伊被斬首後，阿里·拉里賈尼宣布，3月1日成立三人臨時領導委員會，應對國家最高領導層權力交接，成員包括總統、司法總監，第三名成員由伊朗國家利益委員會從憲法監護委員會6名神職人員中選挑。哈梅內伊「心腹」、伊朗專家會議第二副主席、庫姆神學院核心人物阿里雷扎·阿拉菲已被確定為第三名成員。
伊朗的總統職位被改革派前總統哈塔米稱為「政權的男僕」，現任總統佩澤希齊揚上台前只是一名被邊緣化的議員，在體制內缺乏基礎。而在三人委員會中，司法總監莫赫森尼·埃傑伊也是強硬派。不難判斷，伊朗神權統治雖遭削弱，但仍在正常運行。《紐約時報》稱，阿里·拉里賈尼實際上已經開始主導國家運作，總統佩澤希齊揚被邊緣化。在強硬派的主導下，溫和派神職人員料難問鼎最高領袖職位。這樣的政治格局既在意料之中，也是美以所不願看到的，不會坐視不管。
第二，哈梅內伊辦公室是關鍵。值得注意的是，空襲發生前，總部位於華盛頓的非營利組織「聯合反對核伊朗（UANI）」一份最新報告披露，擁有4000人之眾的國中之國、由哈梅內伊次子穆傑塔巴領導的最高領袖辦公室不僅控制着伊朗最高領袖繼承、總統候選人選擇，以及伊斯蘭革命衛隊，而且還通過半公共宗教信託基金等機構掌控着國家60%至65%的經濟，在伊朗政治生活中作用舉足輕重。
「聯合反對核伊朗（UANI）」高級顧問、美國田納西大學查塔努加分校伊朗問題專家賽義德·戈爾卡（Saeid Golkar）接受以色列猶太新聞集團（JNS）採訪時強調，無論是對伊斯蘭革命衛隊指揮官進行自下而上的有限打擊，還是對哈梅內伊進行自上而下的單一打擊，只要哈梅內伊及其核心集團繼續掌權，就不太可能出現政權更迭。
在此次襲擊中，美以不僅襲殺了哈梅內伊，多名伊朗核心高層也在襲擊中身亡。在「預計持續四到五周」的打擊中，特朗普和內塔尼亞胡想必不會停止對重點人物的定點清除行動。伊朗能否逃過此劫，仍有待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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