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評四方｜數字人民幣的普及應用已有新進展 - 來論

文/關品方

數字人民幣（e-CNY）早在2019年底推出，相繼在深圳、蘇州、雄安新區、成都及2022冬奧會場景啟動試點測試。筆者在深圳特區以居住證在指定銀行成功申請加入相關APP試用，在手機上設定有實名錢包。6年過去，今年1月1日起，數字人民幣進入新的發展階段，從「數字現金時代」進入「數字存款貨幣」時代，實名錢包餘額開始計息，新一代計量框架、管理體系等也已啟動實施。這是中國金融領域的重大突破，由中國人民銀行正式推出。

這絕非一次普通的系統升級，而是一場標誌着數字人民幣從「數字現金1.0」躍遷至「數字存款貨幣2.0」的歷史性變革。現時存戶在商業銀行數字人民幣錢包裏的餘額，已被視為銀行存款，由銀行支付利息。這是定位切換，激活了數字人民幣的使用生態，意味着中國在構建未來金融基礎設施的全球競賽中，按下了重要的加速鍵。

歷時6年的壓力測試終於完成，數字人民幣從試點階段邁向全域普及。其根據是去年12月由中國人民銀行發布的《關於進一步加強數字人民幣管理服務體系和相關金融基礎設施建設的行動方案》。現在工行、農行、中行和建行（四大行）、交通銀行、郵儲銀行等國有銀行已開始為數字人民幣實名錢包餘額按活期存款掛牌利率計付利息。

翻查資料，從2019年底開始初試到2025年11月30日，6年間數字人民幣累計處理交易34.8億筆，累計交易金額16.7萬億元人民幣。通過數字人民幣App開立個人錢包2.3億個，數字人民幣單位錢包已開立1884萬個；應用場景覆蓋生活繳費、餐飲服務、交通出行、購物消費、政務服務等多個領域。儘管數字人民幣定義上仍處於進一步試點的推廣階段，未算正式推出，但現時的體系升級和計息功能上線，顯示已相當接近全面應用的階段。估計今次數字人民幣的體系升級和計息功能應用，延伸至香港特區的日子將不會太遠。

包括筆者在內，相信不少金融界人士從去年年中就已預估到數字人民幣快將升級推出。這是因為去年6月18日，中國人民銀行行長潘功勝在2025陸家嘴論壇上宣布，將在上海設立數字人民幣國際運營中心（以下簡稱「該中心」），該中心於9月24日起在上海正式投入運營。該中心由中國人民銀行數字貨幣研究所籌建和管理，主要負責推進數字人民幣的國際化運營與跨境支付基礎設施建設。該中心的三大業務平台（跨境支付、區塊鏈服務和數字資產）現正齊頭並進，實現具體功能。

數字人民幣國際運營中心的設立，旨在通過技術手段（區塊鏈、智能合約）提升跨境支付效率，降低交易成本（從傳統最高的6%降至現時的1%以下），增強人民幣在國際貿易和投融資中的使用比例。傳統跨境支付依賴SWIFT系統，存在效率低（耗時2至3天）、成本高（每筆25至35美元）等問題。該中心以數字人民幣進行兌匯，通過「點對點支付+實時清算」實現秒級結算，同時支持自動合規監管。上海作為中國的國際金融中心之一，擁有成熟的金融市場、自貿區政策優勢及開放創新生態，適合作為數字金融基礎設施的樞紐，推動與國際規則對接。該中心設在上海的原因在此。

該中心設有三個業務平台，各具核心功能。第一，跨境數字支付平台（「數幣達」）實現與多邊央行數字貨幣橋（mCBDCBridge，簡稱mBridge）互聯，支持智能合約自動執行關稅繳納等操作。其功能是提升透明度（KYC）與反洗錢（AML）能力，交易全流程可追溯。第二，區塊鏈服務平台解決行業鏈間割裂問題，提供標準化跨鏈接口，方便金融機構接入，技術上嵌入監管節點、確保交易安全合規。第三，數字資產平台支持債券、碳配額等在資產鏈上發行，實行實時結算（DvP機制），推動資產數字化。DvP即券款或貨銀對付的結算方式（Delivery versus Payment），詳細技術節點不在本文討論。

總而言之，在上海成立數字人民幣國際運營中心的戰略意義是以數字人民幣應用促進人民幣國際化、加強上海作為金融中心的地位；達到構建獨立於SWIFT的跨境支付網絡，減少對美元體系的依賴，提升人民幣儲備貨幣地位的效果。藉此，上海可強化數字金融基礎設施的優勢，吸引全球金融科技企業集聚，參與國際規則制定。

該中心將對全球金融體系帶來正面影響，為央行數字貨幣（CBDC）的跨境合作提供「中國方案」，推動國際支付體系多極化，減少對SWIFT和CHIPS等傳統體系的依賴。

中國發展數字人民幣（e-CNY）和央行數字貨幣（CBDC）的下一步挑戰，需要平衡創新與監管之間的互動制衡（C&B），確保與國際標準兼容，同時防範技術風險（主要是網絡和數據安全）和地緣政治阻力（例如以制裁為藉口進行干擾、被禁止跨境使用）。筆者以上提到的技術概念、金融術語和英文簡稱，金融學本科畢業生和金融界基層從業員都知道，筆者在本文不詳細解釋了。

中國在國際金融方面的努力，是要打破美元戰後60多年來（從1946到大約2008）定於一尊的霸權地位，在國際金融領域逐步實行多邊主義。推出數字人民幣是為了加強人民幣的國際流通，逐步提升其市場佔有率，因此要謹慎有序地推行。這方面需要綜合國力、尤其是軍事實力的支撐。美元和美軍將長期存在，但美元和美軍過分的單邊主義，需要有效制衡，才能夠改善全球的治理水平。

筆者參考數字人民幣在「一帶一路」跨境交易中的應用案例，從以下幾個場景可以看到數字人民幣今後致力的方向。

第一，中國和老撾之間的跨境掃碼支付。中國銀行通過接入數字人民幣跨境支付平台，在老撾落地數字人民幣跨境二維碼消費業務。中國遊客在老撾消費時，直接使用數字人民幣APP掃碼支付，按實時匯率完成結算，無需兌換外幣。老撾商戶沿用原有收款設備，資金自動合規到賬。其意義是降低中老跨境結算門檻，提升支付效率，為中國和東盟之間的支付一體化提供示範。

第二，在柬埔寨西哈努克港經濟特區內，中國銀行金邊分行推廣數字人民幣支付，服務175家入駐企業。效果是推動區內企業跨境人民幣結算量，現時已超過12億元人民幣，實現人民幣賬戶數和存款倍增。通過手機銀行和二維碼支付，簡化貿易結算流程。其意義是促進中柬貿易的人民幣常態化使用，強化區域經濟合作。

第三，中國與阿聯酋之間的數字迪拉姆跨境支付（中國銀行參與阿聯酋「貨幣橋」試點，驗證數字人民幣與數字迪拉姆的跨境應用），實現中阿貿易的實時結算（嵌入智能合約，自動執行合規檢查），在中東地區為人民幣國際化提供技術驗證（迪拉姆是阿聯酋的法定貨幣）。

第四，廣西邊境貿易亦已開始用數字人民幣進行跨境結算支付。其意義是結合多邊央行數字貨幣橋（mBridge）實現低成本清算，解決邊境貿易「小額高頻」支付痛點，助力RCEP的區域合作。

其他如馬來西亞棕櫚油貿易的人民幣結算，是為了探索大宗商品以人民幣計價的新路徑。案例頗多，舉一反三，不多說了。總而言之，數字人民幣在「一帶一路」正逐步擴大實現從旅遊消費到大宗貿易的多領域覆蓋，核心優勢是實時清算、降本增效、合規透明。未來有望進一步拓展至基建融資、能源交易等場景。

香港特區怎樣充分利用「一國兩制」的特殊優勢，以金融科技帶動科技金融，助力數字人民幣國際化，是一個重要話題。筆者如有機會，稍後另文再作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