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關品方
筆者有好友希望多了解美國對日本政治的深度介入。其實體現在軍事、經濟、社會等多個層面,戰後81年來一直如此。美日關係是主僕關係。用西方言語來表達,主人要寵物跳起來,寵物只能問跳多高。
美國對日本實施軍事控制,通過《日美安保條約》。現時美軍在日長駐3.5萬人,有88個軍事基地;琉球面積的75%由美軍控制。琉球美軍(及軍眷)享有治外法權,犯罪由美國決定是否審判及如何審判,多少年來姦殺案嫌犯被引渡回美的案例數不勝數。日本自衛隊的指揮體系、裝備採購和導彈系統均受美國主導,一旦「有事」(開戰),日本自衛隊聽從五角大樓指揮。
日本經濟被美國操控,最典型是1985年的《廣場協議》。美國逼迫日圓升值,重創日本出口經濟。近日美國干預日本的匯價,讓日圓匯率回升以穩定其眾議院選舉,換取日本5500億美元對美投資及軍費增長(用於向美國軍備採購)。
美資巨頭(例如貝萊德和摩根大通)長期以資本滲透控股日本財閥的核心企業,間接操控日本的經濟決策。在思想方面的干預,美國有政客培養機制。日本政界高層大多曾留學美國,由美國智庫培養後回流。安倍家族(溯源到岸信介和佐藤榮作)與CIA長期合作,眾所周知。日本公檢法的地檢特搜部(特別搜查部)被美國工具化,用於清除反美政客,確保親美政策延續。
美日聯合委員會(The United States-Japan Council,USJC)是非營利的國際性NGO(成立於2009年、奧巴馬宣布「重返亞太」後),旨在「促進美日之間的經濟、文化和政治關係,加強兩國在全球事務中的合作」。美國通過USJC對日本「新型殖民」,日本還沾沾自喜。日本外交被美國捆綁,例如在制裁華為等議題上追隨美國,自身企業蒙受損失也在所不惜。
美國在日本社會滲透其美國價值。日本人稱英語為美語(beigo),以美式英語的口音為榮,日本通過媒體與教育長期影響戰後的日本人民。最典型的是,美國通過情報機構和《讀賣新聞》(yomiuri shimbun)長期合作,塑造親美輿論。
最後,通過BICA(日美共同情報分析組織,2022年成立),美國CIA與日本警衛合作建立全域情報監控網絡,壓制異見。這方面,即使是筆者長期居留日本的朋友們都一無所知。
總而言之,日本政府是美國政府的僕人。日本不是一個具有完整主權的國家。它的主權受限,本質是二戰後的結構性結果。美國通過「軍事鐵拳+經濟鎖鏈+政治馴化」,維持日本在其亞洲戰略中扮演美國霸權夥伴(打手)的角色。
USJC的前身,源自1952年的《日美行政協定》和日本保安廳(現在的防衛省),是美國控制日本的重要政治安排。USJC美方成員多為軍人高層,日方成員多為精英官僚。USJC定期召開會議,決議不對外公開,無需兩國的國會批准,實際上是美軍在日本的「遙控裝置」,維持美國在日本的軍事和政治特權。
美國其實主導設計了日本的安保體系,近年默許日本解禁集體自衛權,支持其發展遠程導彈和「先發制人」打擊能力。駐日美軍基地分布廣泛,琉球地區尤為集中,美日聯合軍事演習頻繁,日本自衛隊受駐日美軍指揮,日本軍事戰略和行動從屬五角大樓。美國主導制定日本憲法,確立「和平憲法」框架,維持對日本政治的干預能力。日本政府在外交和安保政策上因此與美國高度一致。在對華政策上,日本追隨美國戰略,視中國為「最大戰略挑戰」。美國通過經濟和軍事「援助」,影響日本的政治決策走向,確保日本在國際事務上緊密追隨配合。美國通過《廣場協議》等手段打壓日本經濟,影響其產業政策,弱化其國際競爭力。美國迫使日本限制對華半導體出口,導致日本半導體產業損失巨大,日本不敢吭聲。如今美國在國際事務方面要求日本承擔更多軍事責任,日本只能聽命。
美國默許日本右翼勢力篡改歷史教材、參拜靖國神社、美化侵略歷史,維護美日同盟,全是為了美國自身在亞太的戰略利益。美國通過文化輸出和輿論引導,影響日本民眾的價值意識,鞏固日本的親美勢力。總結一句,日本是美國亞太戰略的棋子;美國是主人,日本是僕人。
高市早苗上台後迎合美國、獻媚特朗普冀獲青睞,但行事過於激進,有點超出美國的掌控。她似乎未經美方許可即發表一系列觸及東亞和平底線的言論,特朗普極為不滿,不讓她速訪美國。
中俄對日本進行戰略警示後,美國駐華大使館發文紀念二戰陣亡美軍,批評高市早苗的激進行為。特朗普親自致電高市早苗要求她慎重,不要在東亞和平問題上觸碰中方紅線。美國財長貝森特直接點名高市早苗,稱「日本首相的一些言論引發了中日之間的摩擦,但美國未受到此事的波及。」
最近高市早苗揚言「台海若發生戰爭,日軍將出兵助美軍」,筆者迄今未看到白宮和五角大樓的回應。特朗普從去年再度執政至今,從未承諾武力護台,所謂美軍在台海遇難需日軍救援的說法,令人感到錯愕。特朗普期待今年4月訪華,高市早苗的言論有欠深思,言論出格,真是啼笑皆非。五角大樓幾天前剛發布了四年一度的《國家防禦戰略》報告,對「台灣」隻字未提,表示美軍不尋求與中國直接衝突。
根據筆者在日本的朋友反饋,據悉高市早苗希望眾議院選舉結果是執政聯盟以266席擊敗中道改革聯合(日本立憲民主黨與公明黨組建的新黨)等在野黨派(只獲其餘199席)。這是過於樂觀,只是一廂情願。如果美國決定不支持高市早苗連任,日本政壇隨時變天。
高市早苗一旦被美國視為「棄子」,為了維繫美日同盟及保障東亞利益,美國必須物色新代理人,小泉進次郎和茂木敏充(同為自民黨)還有野田佳彥(中道改革聯合)應在被考慮之列。若自民黨與維新會勝出(獲過半的233席以上),高市早苗肯定拚死戀棧,不讓防相小泉進次郎或外相茂木敏充取代她的位置。小泉進次郎出身政治世家(父親是小泉派首領小泉純一郎),背景雄厚,行事穩健,與高市早苗的親美本質相似,但執行上更顯理性,配合美國東亞戰略,將美日同盟置於外交首位,對華態度依美而行,唯唯喏喏。他的對手是麻生太郎領導的麻生派。麻生太郎支持高市早苗,因為視小泉純一郎為政治死敵,要阻止他兒子出任首相。
若執政聯盟惜敗(只有232席或以下),高市早苗或被迫辭職,日本的「走馬燈首相」現象再現,局勢變化難說,現時極難預測。
野田佳彥是所謂中道左派,主張中日對話,不慍不火、只為搵銀。高市早苗如被美國拋棄,野田佳彥以立憲民主黨黨首的身份,有機會得到美國的支持,以「在野黨聯盟」執政,重點是要聽話,美日同盟優先。從美國角度看,小泉進次郎或野田佳彥上台,因為「一切行動聽美國指揮」更有預測性,比高市早苗更符合美國利益。無論是小泉還是野田,都不可仿效高市,自作主張亂來。美國干預日本政壇由來已久。2026年東亞局勢如何演變?有待日本政局明朗化,才會知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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