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關品方
美國入侵委內瑞拉,擄走總統馬杜羅夫婦。特朗普的霸凌行徑震驚世界,讓國際社會深刻認識到美國的所謂的「人權」、「自由」是多麼虛偽。工聯會會長吳秋北批評,「用什麼最嚴厲的言詞譴責美國的惡行都不為過。」
港產黑幫電影中常見的江湖仇殺情節,例如黑幫老大因一句話不合便派人滅口的情節,相信許多觀眾並不陌生。然而在現實歷史中,這樣的悲劇確實發生過——80年前,著名學者、詩人聞一多便因公開抨擊時局,在演講結束返家途中遭特務暗殺,將其生命定格於一曲壯烈的絕響。
今天,我們不妨重溫這位「位卑未敢忘憂國」的知識分子之故事。在內地的語文教科書中,收錄了一篇必讀文章——聞一多的《最後一次演講》。這篇演講發表於1946年7月15日,在雲南大學至公堂舉行的李公朴追悼會上。面對威脅與監視,聞一多毫不畏懼,慷慨陳詞,痛斥黑暗勢力。不料就在當天下午,他在返家途中遭遇伏擊,不幸身亡。那篇演講,遂成其生命最後的鏗鏘之音,亦成為一個時代的勇氣註腳。
李公朴是民盟領導人,因呼籲國民黨停止內戰,於1946年7月11日深夜被暗殺。聞一多不顧危險,公開控訴反動派暴行。4天後,他在演講中怒斥特務「偷偷摸摸的暗殺」,高呼「正義是殺不完的」,質問「今天這裏有沒有特務?你站出來!」,展現無畏無懼的氣概。演講結束數小時後,聞一多遭特務暗殺身亡,年僅47歲。他的死迅速激起全國人民對國民黨發動內戰的強烈抗議,推動愛國民主運動走向高潮。毛澤東曾高度讚揚聞一多等人,稱他們「表現了我們民族的英雄氣概」。這篇演講後來被編入中學語文課本,成為愛國愛民、追求和平、反對內戰的重要精神象徵。
聞一多1899年出生,是湖北浠水人,中國現代著名詩人、學者、民主戰士。他是新月派詩人,代表作有《七子之歌》《紅燭》《死水》《咱們的中國》等,倡導新詩的「三美」理論(音樂美、繪畫美、建築美)。聞一多早年留學美國,歸國後在清華大學、西南聯合大學等校任教,抗戰期間投身民主運動,揭露國民黨的種種暴行。2009年,聞一多被評為「100位為新中國成立作出突出貢獻的英雄模範人物」之一。
他的貢獻主要體現在三個層面:在文學創作上,他開創了新格律詩派,融合中西方詩歌藝術的精髓;在學術研究上,他長期深耕《楚辭》《詩經》等古典文學領域,考據嚴謹、見解獨到;在精神人格上,他心懷家國,既以詩篇喚醒民族魂,更以生命踐行民主理想,展現出深厚愛國情懷與不畏犧牲的錚錚風骨。
聞一多的《最後一次演講》是他生命被終結前的絕響,全文撮要如下:
「這幾天,大家曉得,在昆明出現了歷史上最卑劣最無恥的事情!李公朴先生究竟犯了什麼罪,竟遭此毒手?他只不過用筆寫文章,用嘴說說話,而他所寫的、所說的,都無非是一個沒有失掉良心的中國人的話!為什麼要殺死他?大家都有一支筆,有一張嘴;有理由就拿出來講呀!有事實就拿出來說呀!為什麼要打要殺,而且又不敢光明正大地打殺,而是偷偷摸摸地暗殺!
今天,這裏有沒有特務?你站出來!是好漢的站出來!你出來講!憑什麼要殺死李公朴先生?無恥啊!無恥!這是某集團的無恥,恰是李先生的光榮!是李先生留給昆明的光榮,是昆明人的光榮!去年『一二·一』,昆明青年為了反對內戰而遭受打殺,現在李先生為了爭取民主和平,又遭受了反動派的暗殺。反動派暗殺李先生的消息傳出後,大家聽了都搖頭。我心裏想,這些無恥的東西,不知他們是什麼想法?他們的心理是什麼狀態?你們殺死一個李公朴,會有千百萬個李公朴站起來!你們將失去千百萬的人民!
我們不怕死,我們有犧牲的精神!我們隨時像李先生一樣,前腳跨出大門,後腳就不準備再跨進大門!正義是殺不完的,因為真理永遠存在!歷史賦予昆明的任務是爭取和平,反對戰爭!我們昆明的青年必須完成這神聖任務!我們不怕死,我們有犧牲精神!我們每個人都要像李先生一樣,跨出了門,就不準備再跨回來!」
演講結束後,聞一多歸途中,在西倉坡宿舍附近遭國民黨特務槍殺。消息傳來,舉國哀慟。他的這篇演講慷慨激昂,以熾熱的愛國情懷、無畏的鬥爭精神、反對獨裁、追求公義的堅定信仰,成為中國現代史上的不朽名篇。
80年前的聞一多,積極參與民主運動,反對國民黨獨裁統治,成為國民黨的眼中釘。當年國民黨發動內戰,聞一多發表了許多反對內戰的講話,激怒了國民黨反動派。國民黨特務制定了暗殺名單,李公朴排第一位,聞一多排第二位。7月11日,李公朴被暗殺,7月15日,聞一多亦被暗殺。接連兩起暗殺事件引發了全國人民的強烈反對,掀起了反內戰、反迫害、反獨裁的鬥爭。
周恩來對聞一多逝世表示深切哀悼,對國民黨暴行表示強烈譴責。在南京記者招待會上,周恩來控訴國民黨的暴行「打破了中外政治黑暗的紀錄」,向當局提交措辭激烈的抗議書,直指暗殺行為是法西斯統治的最後掙扎。他更親自致電聞一多夫人高真,表示「椎心泣血,悲憤莫名」,並承諾「誓為後援」。在其後的上海追悼會上,周恩來有親筆悼詞:「心不死,志不絕,和平可期,民主有望,殺人者終必覆滅」,現場為之動容。在其後的魯迅逝世十周年紀念會上,周恩來將聞一多與魯迅並稱,認為他們都是「人民的榜樣」。這是他對烈士的崇高禮讚,也是他在國共談判破裂、內戰全面爆發前夕,為團結民主力量、反對獨裁統治而發出的政治號召和重要宣言。
聞一多有兩首著名的詩歌,《七子之歌》與《咱們的中國》。《七子之歌》創作於1925年,以擬人化手法將澳門、香港等七處被列強侵佔的領土比作「失養於祖國」的七個孩子,通過哀婉的傾訴激發民族復興的期望。全詩結構工整,融合《詩經》典故與愛國激情。「七子」是指被列強侵佔的中國領土,包括香港(1842),九龍(1860),澳門(1887),台灣(1895),威海衛(1898),廣州灣(即湛江,1899)和旅順大連(1904)。其中的《澳門》篇章後來被譜曲在1999年澳門回歸時傳唱,廣為人知。
《咱們的中國》出自聞一多詩集《死水》(1928年),以「一句話」為核心意象,用火山爆發隱喻民眾覺醒。詩句短促有力,吶喊「咱們的中國!」以表達對舊中國的憤懣和對新中國的渴望,體現聞一多從抒情詩人向革命戰士的躍變。全詩如下:
「有一句話說出就是禍,有一句話能點得着火;別看五千年沒有說破,你猜得透火山的緘默?
說不定是突然着了魔,突然青天裏一個霹靂,爆一聲:『咱們的中國!』
這話叫我今天怎樣說?你不信鐵樹開花也可,那麼有一句話你聽着:等火山忍不住了緘默;不要伸舌頭頓腳,等到青天裏一個霹靂,爆一聲:
『咱們的中國!』」
這兩首詩歌均創作於聞一多留美歸國期間,主題緊扣國土淪喪與民族復興,藝術上兼具格律之美與情感衝擊。
今年是聞一多逝世80周年,筆者回首前塵,心生感慨。在強權面前要堅持公理,不可彷徨,應要吶喊。如果不在沉默中爆炸,就只會在沉默中滅亡。
當年聞一多是西南聯大教授,桃李滿門,弦歌不輟,培養了許多優秀學生,其中不少後來成為文學、學術、藝術等領域的知名人物,包括穆旦(即查良錚,外文系),汪曾祺(中文系),何炳棣(歷史系),王康(即史靖,社會系),李埏(歷史系);還有鄭敏、杜運燮、袁可嘉等九葉派詩人,推動中國現代主義詩歌的發展,師承聞一多,強調詩歌的社會責任與藝術創新。這些學生不僅在各自領域成就斐然,更共同傳承了聞一多的學術精神與愛國情懷,他們的成就構成了西南聯大的璀璨篇章,傳承了聞一多的不朽精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