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大有
在日本國家元首的中文稱呼上，我們習以為常地使用「天皇」一詞。然而，若從現代憲政體制與國際比較的視角審視，「國王」這一稱呼，或許能更精準地錨定其當前的政治坐標。這不僅是語言翻譯的技術問題，更關係到我們如何透過稱謂，理解一個國家的政治本質。
稱謂的「重量」：從神壇到憲政
「天皇」一詞承載着厚重的歷史與文化意涵，在東方傳統語境中，它容易與「天命」、「神權」等超凡概念相連結。相比之下，「國王」則是現代世界對世襲制立憲君主的通用職稱，語義更傾向於世俗與制度化的國家元首。
這種語感差異，恰恰凸顯了問題的核心。根據「日本國憲法」，天皇的定位是「國家及國民統合的象徵」，其所有國事行為均需內閣的建議與批准，不具實質統治權。這一憲政角色，與英國、西班牙等國的「國王」並無二致。因此，在討論現代日本政治時，使用「國王」一詞，能更直接地剝離歷史賦予的神秘色彩，引導公眾聚焦於其當下的象徵性職能。
翻譯的「橋樑」：應連接形式還是實質？
翻譯的最高追求，是在不同文化間搭建理解的橋樑。這座橋，應該更多地連接「形式稱呼」，還是「實質功能」？
歷史上，中日古籍中對日本君主不乏「國王」的記載。「天皇」作為固定尊稱的普遍化，與日本近代國家建構的進程緊密相連。這說明，慣用譯法本身是歷史的產物，而非不可更易的鐵律。當翻譯服務於當代讀者對政治現實的理解時，追求「功能對等」比固守「字面直譯」往往更重要。在比較政治學或國際新聞中，將日本元首譯為「國王」，能讓讀者瞬間將其置於「立憲君主」的通用框架內進行理解，無需額外解釋，這無疑提升了信息傳遞的效率。
平衡的「藝術」：尊重慣例與追求精確
當然，我們必須正視現實的複雜性。「天皇」及其英文譯名「Emperor」已是國際社會長期沿用的慣例，尊重一國的自稱，亦是外交與文化互動中的基本禮貌。在國書、正式聲明或探討歷史文化的語境中，沿用「天皇」是必要且恰當的。
然而，在新聞分析、政治評論或學術討論中，當核心議題是現代治理結構、權力比較時，固守可能引發誤解的舊稱，未必有助於理性對話。一個務實的解決方案，是採取情境化與註釋化的策略。例如，在嚴肅的新聞報道或分析文章中，首次提及時可採用「日本天皇（根據憲法為象徵性國家元首）」的說明形式；在側重制度比較時，則可直言「作為立憲君主的日本國王」。這並非不尊重，而是以更精細的語言工具，服務於更清晰的公共討論。
稱謂是一面鏡子，既映照對象，也折射出使用者的認知框架。在全球資訊緊密相連的今天，對政治角色的稱呼，應力求客觀、透明與便於理解。將日本元首在特定語境下稱為「國王」，並非否定其歷史與文化獨特性，而是為了在討論現代政治實質時，建立一個更清晰、更可比較的對話平台。最終，這種靈活而審慎的語言態度，或許才是對歷史真正的尊重——它尊重過去，更致力於在當下構建準確的共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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