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介嶺
特朗普剛推出關稅新政，美股即用腳投票，4月3日、4日連續兩天暴跌，經歷了近五年來最糟糕的兩天。其中，標普500指數市值蒸發5.4萬億美元，僅七大科技股市值就蒸發1.6萬億美元，納斯達克綜合指數被指已進入技術性熊市。
本周一，美國股市續跌，迎來「黑色星期一」。美國股指期貨亦大幅下挫，納斯達克100指數期貨下跌約5.8%，標普500指數期貨下跌4.8%左右。國際油價同樣不樂觀。當天，布倫特原油下跌2.12美元至每桶63.46美元，美國原油盤中一度跌破60美元關口，創2021年4月以來新低。
覆巢之下，市場對經濟衰退的擔憂日益加劇。4月3日，摩根大通首席經濟學家布魯斯·卡斯曼在題為「血色將至」報告中稱，這次關稅是1968年以來對美國家庭和企業最大規模的加稅，因貿易夥伴的報復行動、美國商業信心下滑，以及全球供應鏈中斷等因素，其帶來的負面衝擊料將被顯著放大。
他分析，如果關稅新政持續下去，將構成「重大宏觀經濟衝擊」，美國經濟和全球經濟今年極有可能被推入衰退，衰退風險也由原先的40%上調至60%。牛津經濟研究院經濟學家瑞恩·斯威特亦警告，美國的平均關稅稅率將達到百年來的最高水準，美國在未來12個月內極易進入衰退。
起先，特朗普似乎無動於衷，他在回應關稅對經濟影響時強調，「我不希望任何股票下跌，但有時為解決某些問題，你不得不吃藥」。儘管承認「我沒法告訴你接下來市場會出現什麼情況」，但他還是敦促民眾「保持耐心」，並老調重彈說「過去我們一直是愚蠢的冤大頭，但現在不是了。我們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振興就業和商業」，還不忘允諾稱「這是一場經濟革命，我們一定會贏。儘管不容易，但還是要挺住。最終結果將會是歷史性的」。
4月6日，特朗普的貿易和製造業高級顧問彼得·納瓦羅接受採訪時表示，美國股市下跌是正常的，股價很快會降至最低點，「如果不賣出股票，就不會虧錢」。他繼而又打氣稱，「明智的策略是不要恐慌，留在股市裏，因為在特朗普的政策下，我們將經歷我們所見過的最大的股市繁榮。」下跌周期結束後，股價將「輕鬆到達5萬點」。
更為誇張的是，面對股市動盪，美國還有人劍走偏鋒。這些人竭力渲染華爾街與傳統經濟之間的反差，批評美企為削減成本、追求短期回報大舉離岸外包，國內崗位卻一減再減，本土工廠接連倒閉，大多數人工資停滯不前、福利下降、機會減少，美國製造業被掏空。另一方面，數以萬億計的外國資金湧入美國，目前外資已持有總值27萬億美元的美國證券（佔比17%，包括股票和長期債券），推高了美國股價和資產價格，實體經濟沒有得到提振。但金融繁榮只是讓公司高管和股東賺得盆滿缽滿，並未惠及民生。其依據是美聯儲的一組數據：美國最富有的10%的人持有93%的美國股票，股市上漲只讓少數富人受益，而50%的底部人群只持有1%的股票。也就是說，有約一半的美國人幾乎沒有直接從股市漲跌中受益。在他們看來，股市強勁或許只是表像，不一定能夠反映經濟現實，也不是美國經濟活力的證據，更不能代表美國製造業的健康狀況或工薪階層的收入。
他們認為，當前股市下挫並不是危機，而是在修正美國經濟的航向，推動美國經濟重心從投機轉向製造業。為防止以股市衡量經濟出現誤判，應以就業率、薪酬和工業產出等有形指標取而代之。諸如此類的分析，或許敲響了美國虛擬經濟與傳統經濟發展失衡的警鐘，但為給特朗普一項很可能失敗的貿易政策而否定股市作為經濟晴雨表的作用既幼稚，又荒謬，讓人有回到中世紀的感覺。
其實，特朗普十分清楚股市的重要性，在第一任期內也常拿股市繁榮往自己臉上貼金。如果美股持續動盪，真像高盛判斷的那樣進入周期性「熊市」，很難想像他會無動於衷。近日他還特地轉發了3月流傳的一段視頻。視頻稱，特朗普是「故意」引發股市崩盤，其「關稅政策雖是一步險棋，但正在奏效」，通過調整關稅和股市有望「促進美企在國內進行生產，促使農民在國內銷售更多農產品，降低食品價格」，「讓美國中產階級受益」。
顯然，他是想藉此告訴民眾自己在下一盤大棋，美國人可能會因關稅而感到「一些痛苦」，但困難是暫時的。然而，不容否認，股市波動影響的不只是股民，特別是高收入群體的消費能力，以及企業融資成本和投資決策，嚴重的還會引發市場恐慌，導致投資者信心下降，危及經濟穩定，甚至加速經濟衰退。
也許是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本周三，特朗普稱對未採取報復行動的國家實施90天關稅暫停。受此利好消息刺激，美股盤中直線拉升，三大指數收盤集體大漲，創16年來最大漲幅。特朗普稱，股市創紀錄的良好表現應會繼續。美國消費者新聞與商業頻道（CNBC）主持人吉姆·克萊默近日斷言，與當年全球金融危機不同的是，這次股市拋售是白宮「製造」出來的。
此言不虛。4月7日，網上一度盛傳白宮國家經濟委員會主任哈塞特透露美國將「對部分國家暫停90天的關稅」，美股三大指數強勁反彈，但白宮出面「闢謠」後，最終又沖高回落，這同樣證實了美股劇烈動盪與特朗普加徵關稅密不可分。
必須看到，特朗普只是暫停了對部分國家加徵關稅，90天之後怎麼辦還存在很大的不確定性。何況，特朗普又對中國等不願屈服的貿易夥伴大打出手，進行極限施壓。不能低估特朗普對關稅近乎癲狂的迷信可能帶來的更大衝擊。市場將會繼續隨關稅起舞，要重拾信心尚需更為明確的信號。繼周三美股反彈後，周四三大指數再次暴跌，納指跌幅一度超7%。
毋庸諱言，美國一些人擔心股市與製造業失衡加劇有其合理性。資料顯示，1990年到2020年，美股飆升，但製造業萎縮，道瓊斯工業平均指數上漲了10倍多，從2800點左右攀升至30000多點，而美國製造業的就業人數卻從1770萬下降到1230萬，減少了540萬。然而，重振製造業是一個長期的過程，不是單靠一次關稅行動就能解決的，且還應取之有道。
有人說，除非美股遭重挫，很難讓特朗普改弦易轍。但願這樣的預測很快成真。不過，歷史是最好的老師，1930年出台的《斯姆特-霍利關稅法》在美國周圍築起高牆，貿易夥伴之間關稅報復不斷升級最終導致全球貿易體系幾近崩盤，也加劇了美國經濟大蕭條。此後在1932年大選中，時任共和黨總統胡佛遭遇慘敗。
從事態的進展看，有理由懷疑，前兩天白宮「闢謠」90天暫停加徵關稅本身就是謠言，更不能排除特朗普拿關稅玩心跳，為美國爭取最大的利益。無論如何，凡事過則成災。前車之鑒，如果白宮死咬關稅不放遭反噬，共和黨在明年中期選舉中恐會死得很難看。下屆大選雖與特朗普無關，但任何一位共和黨候選人都可能替特朗普背鍋遭遇滑鐵盧。共和黨精英願意為特朗普的魯莽接受這種後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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