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論｜上調非本地生學費就能補得到千億財赤？ - 來論

文/蔣湖

在本港正面臨千億財赤、政府需要想方設法開源節流的背景下，有輿論注意到是否可以通過上調非本地生的大學學費來增加收入。在近日（6日）立法會研究人口政策和措施小組委員會的相關會議上，有議員討論到這個問題。筆者在此開宗明義，認為這不是個好主意。

首先應該聲明，增加大學學費的建議並非無稽之談，有其合理性。比如現時本港大學一年學費42100元是1996/97學年所確定，迄今未有調整，而這廿多年來通脹已升至少40%，何況據測算即使升至6萬元一年，也只達到成本的18%，離收回全部成本仍相差甚遠。因此，香港大學教育能夠順利實施的根基，在於有公共財政的巨額投入，這是本港市民的一項重大福祉，值得珍惜。輿論層面討論是否需要增加學費，是對公帑資助負責任的態度。所以去年6月確定了未來三年學費每年增加5.5%的計劃。比較今年元旦伊始出行、水電氣等基礎民生費用多有提價的情況，客觀說加幅還算溫和，再加上配套的其他升學財政補助措施，本港家長還可接受。

不過，這一對本地生的學費調整政策，並不適合針對學費已較本地生高三四倍的非本地生。原因很簡單，海外留學已經是一個公開競爭市場，亞洲範圍內香港的主要對手是日本和新加坡，如上調學費，或會令本擬來港的學生流失。

可先算經濟賬，以本港幾所大學2025/26學年對非本地生的學費收費為例，香港大學是198,000港元/年以上，中文大學是178,000港元/年，科技大學185,000港元/年。研究生更貴，一年約15萬-30萬港幣，生活費一年約6.5萬-10萬港幣。也就是一年約需25萬港幣-40萬港幣，合人民幣23萬元-38萬元。

在新加坡，公立大學的學費通常處於30000-40000新幣之間，約合人民幣15-20萬左右。不過，新加坡公立大學對外國學生設有助學金政策，一般在10000新幣左右。以新加坡國立大學2024/2025學年的學費為例，商學院學費33050新幣，環境與建築專業學費是30650新幣，在享受學費補助後，商學院只需繳納21550新幣，約人民幣11萬元；環境與建築專業18900新幣，約人民幣10萬元。算上生活費等，費用可控制在每年20萬元人民幣以內。單從學費看，香港已略高於新加坡，如再上調，差距只會拉大。

再看日本。近年留學日本的平均費用（學費+生活費）為168萬日圓左右(約8.5萬港元/年)。學費方面，公立大學為45萬日圓（約2.3萬港元），私立大學略貴，為78-180萬日圓；住宿膳食交通費方面，一般大城市月生活費8.8萬日圓(約4000多港元/月)。日本大學還普遍有學費減免制度，對留學生提供不同比例和金額的學費減免，部分大學學費半免或全免。對留學生更友好，每年60%大學留學生可獲獎學金。金額一個月4.8萬-18萬日圓。日本政府還允許留學生半工半讀，每周可打工28小時，假期每天可打工8小時。而且不論是日本還是新加坡，都非常歡迎留學生本地就業，新加坡的政策，就要求領取獎學金的海外學生留下服務三年。

如上還只是香港、日本、新加坡三地的純學費比較。近年來新加坡更加大了對全球人才的吸引力度，比如字節跳動創始人張一鳴、紅杉資本中國負責人沈南鵬等都選擇了長居新加坡。在此背景下，加收非本地學生的大學學費，看似可以增收，彌補財政虧空，長遠而論，會在亞洲人才爭奪戰中漸落下風，不是智慧做法。

此外，香港近些年來出現了人口老齡化、部分精英居民外移、發展創科產業人才嚴重不足等亟待改進的狀況，吸引受到良好教育的大量外來人口來港工作生活，本就是應該全力推進的政策主張。特別是在特區政府已定意要打造「留學香港」品牌、推動香港成為「國際專上教育樞紐」的政策背景下，要增加對非本地生的學費收費，更是顧此失彼的短視之舉。

經濟學上有「教育的外部性」理論，大意指教育投入在早期確實成本甚高，一時半會見不到效益，但隨着時間拉長，由人口教育水平普遍提高帶來的效用外溢，反而有益於社會的整體利益。還有什麼比在青春時代來港接受教育、在這認識了宏闊的東西方交匯世界、確立了將來一生志業興趣、結交了可以溫暖終生的校友情緣的風華一代，更可以稱為香港的財富！這些在維港邊成長、經歷了風雨洗刷的非本地生，假以時日，個個都稱得上香港的親善大使，不管他們未來留不留香港，經由這一段善緣，無論是商貿科技交流還是文化情感聯繫，這朵教育之花，必將在他們生命中始終綻放。

不為一時之利，方謀長遠之功。港科大培養了一個非本地生汪滔，由此創造出了一個全新的無人機世界，他對香港的貢獻，怎樣稱讚都不過分。以香港的教育重鎮地位，應該先做播種機，而不是收割機；耕耘在前，必然收穫在後。這是筆者不贊同對非本地生增收學費的主要思考。

此外，對高等教育在香港作用的認知，亦要有長遠眼光和戰略定力。無論地緣政治如何風雲變化，中國和美國都仍將是世界最大兩個經濟體，中文是除英語外使用人口最多的語言，中國仍然是極具潛力的全球最大統一市場。從此視角出發，以香港為教育中心樞紐，培養了解世界的東西方人才，幫助促進了解中國，發展文化科技貿易交流，仍然會是未來全球教育的主旋律之一。因此，吸引更多有前瞻眼光的優秀青年來港留學，仍有廣闊空間，斷不可以增收為由，節外生枝。有諺云：不要為了一棵樹木，而失去整片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