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蔣湖
香港開建第三所醫學院漸有共識，目前已有科大和浸大表露申辦意向。在香港醫療資源緊張、醫生數量不足、香港又正進入老齡化社會、同時還疊加人均壽命名列全球前列等諸多背景因素下，辦新醫學院應該是公眾樂見的好事。不過，這事關財政投入，而特區政府已連續多年出現赤字，府庫吃緊，因此如何合理利用公帑並最大化產出回報，當此擘畫階段，確需各界有識之士集思廣益，以利決策。
科大上月已宣布成立顧問小組，為科大如何建設第三所醫學院提供專業及策略意見，顧問小組由廣受尊重的梁智鴻醫生擔任主席，成員有前英國衞生部長、倫敦帝國學院保羅哈姆林外科講座教授Ara DARZI勳爵，「雞尾酒療法」的發明人、哥倫比亞大學醫學教授何大一，2006年諾貝爾化學獎得主、史丹福大學醫學教授Roger KORNBERG，以及新加坡眼科醫生兼臨床科學家、2022年起出任清華大學醫學院創始主任的黃天蔭教授。
浸會大學上個月向政府遞交了意向書，表明目標是成立一所全新的醫學院，在收生、招募人才、課程和臨床培訓設計，以至資助模式等方面均採納創新方式。浸大已成立新醫學院籌備委員會，由聯席主席、香港大學醫學院前院長李心平和澳門科技大學醫學院院長霍文遜領導。
浸大的特色優勢，在於已建成的中醫藥學院，不僅提供專業課程，還能營運診所服務，在醫學教育和病人護理方面均有經驗，此前浸大已獲選定為香港首家中醫醫院「香港中醫醫院」的服務契約承辦機構。此外，浸大中藥創新研發中心研發的兩種候選新藥已獲批進行臨床試驗，是香港少數能研發出獲美國FDA和NMPA批准、並進入人體試驗階段的候選新藥的大學。
上周，浸大還宣布了提交新醫學院建議書的戰略合作夥伴——廣州中山大學附屬第一醫院（中山一院）。中山一院及旗下醫院承諾將為新醫學院的課程和基礎設施規劃提供意見，並提供臨床培訓資源，包括但不限於提供不同專科的臨床教學和實習機會，以及共享臨床專業知識。浸大和中山一院將在創新研發等領域深度合作，共同構建醫學培訓及創新中心，加快雙方在醫療服務體系和人才培養方面的進展。
以筆者之見，浸會大學通過粵港合作的方式，助力建設醫學院，不失為一種有想像力的新思路。筆者因緣際會，對內地的醫療教育行業比較了解。截至2024年，內地有超過300所醫學類院校，其中獨立院校如北京的協和醫學院等有110所，設置醫學相關學科的綜合性大學有109所。在一億人口的廣東，中山大學醫學院、南方醫科大學、廣州醫科大學等近20所高校開辦有醫學教育，此外還有一些醫學專科學校。應該說，經過改革開放四十多年發展，內地的醫學教育和醫療水平確有提高，一些知名醫學院和知名三甲醫院，除了最前沿研發領域之外，其教學水平和醫療能力，相比國際同行不會有太大差距。比如位於廣州的南方醫科大學，就有三名中國工程院院士，在骨外科、腎病、燒傷科等領域有豐富經驗，截至2024年4月，在獲國家科技獎數量方面位居廣東高校第一。
此番浸大合作的中山大學附屬第一醫院，是廣東知名醫療和科研機構之一。中山大學的醫科歷史，最早可追溯至1835年由美國來華醫學傳教士伯駕（Peter Parker）創辦的廣州眼科醫局，其以眼科為名，其實也是中國最早的西醫醫院，後更名為博濟，在中國醫療史上享有諸多第一位置：如首次割除扁桃腺（1836年）、割除膀胱結石（1844年）、使用乙醚麻醉（1847年）、採用氯彷麻醉方法（1848年）、拍攝第一張X光片等。創辦於1866年的博濟醫學堂，則是中國最早的西醫學府。博濟醫院和博濟醫學堂開創了中國西醫教育的先河，內地和香港也由此在醫療領域，留下了眾多佳話。
中國第一位留學英國的醫學博士黃寬，就曾擔任博濟醫院首位華人院長，黃寬也是首位接受英國高等教育的華人，第一個從歐洲大學畢業的中國醫生，亦曾在香港短暫行醫。孫中山為港大校友，但他1886年先以「逸仙」之名在博濟醫學堂學醫，次年才轉入香港西醫書院。曾在港大任教18年之久、擔任過醫學院院長和港大副校長王國棟（Gordon King，1900年7月—1991年10月），早年以醫學傳教士身份來華，曾在北京的協和醫學院、山東的齊魯大學醫學院任教，因抗戰爆發而於1938年轉到港大任教，對港大、特別是香港的醫學教育貢獻很大。隨舉一例，香港中文大學醫學院創院院長蔡永業，為王國棟港大學生，因香港淪陷、港大停課故轉到內地，經已在重慶的王國棟安排，進入在成都復校的齊魯大學攻讀。他戰後去英國深造，回港後對香港醫療教育做出貢獻。蔡永業是同期在內地140名港大醫學生中的一位，在王國棟的安排下，他們入讀了六家院校，均得以在烽火遍地期間繼續學業。
以上是西醫教育部分，中醫教育方面，穗港兩地交往更為密切。上月剛剛在廣州慶祝百歲生日的廣東中醫藥大學，其前身廣東中醫藥專門學校，就是1924年由廣州藥業八行與香港藥業三行共同興辦的，由此開啟中醫藥現代教育之先河。1933年，廣東中醫院在廣州、香港中藥商會籌備和資助下落成。1938年10月廣州淪陷，港方校董慨然負擔經費，租得跑馬地禮頓道37號為校址復課。1949年後成為首批四所高等中醫藥本科院校之一。曾參與創辦廣州中醫藥大學中藥系的梁頌名，退休後受邀協助創辦香港中文大學中醫學院並任教至今，為香港培養了中醫藥人才。
以上介紹粵港兩地在醫療教育合作方面的歷史情況，並非掉書袋，而是表明，浸大與廣州中山一院的合作，並非不着邊際的異想天開，而早有前塵往事，源流深長，有豐富的歷史文化脈絡和現實聯繫，值得關注。在香港特區越來越融入灣區、匯入國家發展大局的背景下，藉助粵穗醫療教育資源，助力香港醫學教育，不失為一個可以深入探討的創意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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